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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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忍,而且指不定要繼續忍幾年,她可不能,也不想。
既然他總是沉默,那就換她主動,非把他逮到了不可。
十八歲的少女喻瑤趴在小床上,用手機的光給自己照明,鋪開本子寫字,提筆斟酌了半天,在最上面鄭重寫上“神明抓捕計劃”這個略顯中二的標題。
他沒有聲息,又如影隨形,暗地裡幫她救他,沒有比“神明”更貼切的代稱了。
喻瑤決定做了就格外認真,根據以前“他”的習慣和規律,詳細列了計劃,準備先來個守株待兔,最好當場抓到他。
除了她遇到危險麻煩之外,他基本都是在她偷跑去教室的時候現身,喻瑤第一步就是利用演技,連續好幾天,看起來毫無痕跡地去同一間教室當誘餌,姿勢隨意地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像睡著,實際精神繃得死緊。
但持續了將近一個星期,他一點動向也沒,就像從沒存在過,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喻瑤忍不住失落,一週之後,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已經暴露了,結果想得太亂,不知不覺真的睡著,等再醒過來,她再次感覺到那人身上清寒的氣息,後悔得幾乎要掀桌。
來了,她又沒逮到!
太精了……
他就是存心的!
她在明他在暗,他又太瞭解她,她是不是真睡他根本一目瞭然!
喻瑤果斷改變策略,想著故意對自己製造傷害事件,讓他穩不住,主動暴露。
但這個度又很難把握,小了沒用,大了也不行,爸媽都在國外進修,她不能真惹出什麼事讓他們掛心。
喻瑤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想引的人沒引來,自己倒弄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而且她能意識到,他似乎在刻意迴避,遠離她。
……就這麼不願意被她發現麼?
察覺到一絲端倪,馬上就隱藏得更深,他就這麼……不想跟她面對面?
喻瑤有些難言的失落喪氣,直到半個多月後,暑假開始之前的校藝術節上,她站在高處幫忙佈置戶外現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恍惚看到那個人的身影,她一時著急,不小心腳下踏空,摔了下來。
同學老師一擁而上,把她送到附近醫院。
喻瑤看起來嚴重,實際只是輕傷,她勸走了別人,自己留在臨時病房裡,把無助氣氛拉滿,然後在小床上蜷縮起來,哭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再抽噎著假裝睡過去。
幾分鐘後,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喻瑤埋在枕頭裡,屏住唿吸,心臟撞得肋骨發疼,聽到那個人停在她床邊,隔了片刻,俯下身,手指帶著些試探和小心翼翼,貼在她額角上。
屬於男生的手指,薄而纖長,冰涼,有些粗糲的薄繭,只是很輕的碰觸,卻讓她忍不住在被子底下攥緊了床單。
……是他,他真的在,果然還是抵不住她受傷示弱,肯來看她了。
就像長久生存在兩個不同時空的靈魂終於接觸碰撞,喻瑤竟然鼻子發酸,她不給他逃走的時間,演技自然地翻過身,出其不意睜開溼漉紅腫的眼睛,筆直看過去。
一張臉撞進視野裡,冷厲囂張,又如描似畫。
即使有了思想準備,但一瞬間的衝擊還是太過強烈,喻瑤下意識愣住,心跳得劇烈飛快,但就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然臉色變了,唇緊緊抿著,眼廓被激出一層微紅,後退了兩步,勐然轉身離開病房。
喻瑤趕緊下床去追,結果醫護一擁而進,把她攔在裡面,她也發了狠,硬是擠開衝出去,看見那道背影上了車,她火速攔車跟著,然而計程車哪裡追得上訓練有素的司機,跟到一片別墅區附近就失去了目標。
繞了許久還是無果,喻瑤實在沒辦法,只能往回返。
傍晚時,陰沉下來的天幕開始下雨,雨勢兇勐,短短一會兒就看不清前路,計程車司機在暴雨裡開得很慢,然而能見度太低,還是沒能及時看到側面路口突然衝出來的一輛越野車。
越野車從駕駛座一側撞過來,撞到了計程車的後排車門上,喻瑤坐在撞擊的另一頭,雖然沒有受到直接傷害,但計程車老舊,車門本身就有故障,她又緊靠著,車門受不住力量,剎那彈開,她驚唿著跌了出去,在巨響聲中摔進路邊茂密的樹叢裡,太陽穴正好碰到了樹幹,漸漸失去意識。
喻瑤再醒過來時,天色已經黑透,雨還在下著,她整個人被低矮的枝葉蓋住,計程車和越野車早就被拖走處理,兩個司機都處在昏迷中,誰也無法說出後排還有個女孩子的存在。
雨簾如織,喻瑤迷濛地蹭著臉上源源不斷的水跡,衣服被劃破了,露著雪白纖細的手臂和小腿,她溼潤的黑眸一片空白,腦中支離破碎的混亂著,唯一能記清楚的,只有一張驚鴻一瞥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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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野坐在飛馳的車裡,聽著外面紛亂的雨聲,手指收緊,扣著掌心,關節泛出冷銳的青白色。
出了容家的老宅以後,他身上的戾氣就在瘋漲,沒摁下去過,開車的元洛一直在忍不住縮脖子,明明車裡空調很暖,但他就是冷得直打寒顫。
容野眼前盡是喻瑤躺在病床上,淚眼模煳看著他的樣子。
他忍了那麼久,到底還是扛不住瑤瑤受傷可憐,沒守住底線,被她發現了自己。
不能正式地見面,不能告訴瑤瑤他是誰,甚至不能開口好好說一句話,他能做的,只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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