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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養我嗎》7.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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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諾失魂落魄地坐在門口,清瘦嵴背抵著牆,他手裡抓著一條沙發上的細絨毯子,動作緩慢地蓋到頭上。

毯子太短,他太高,像是鑽進沙堆裡的小鴕鳥,把腦袋藏好了,身體還露在外面。

毯子底下,諾諾臉色憋得通紅,非常微弱地“嗷嗚”了一聲又一聲,拼命想知道自己聲音有多難聽,為什麼得不到她的擁抱和親吻,連摸頭也沒有,反而讓她那麼討厭。

那時候……她用力把他推開,嚴厲地說了一句“以後不許隨便踫我”,就乾脆地出門,把他關在門板後面,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諾諾揉了揉酸脹的眼眶,扯著毯子邊往下拽了拽,把自己藏得更嚴實一點。

喻瑤提著一大袋子育兒書開啟家門,毫無準備見到這麼一個輕輕發著抖的巨型恐龍蛋,嚇了一跳。

她上前一步把毯子扯下來,諾諾一頭柔軟的黑髮被徹底揉亂,他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睜圓的狗狗眼裡空洞沮喪。

等看清喻瑤在面前,他還來不及開心,就意識到自己的樣子嚇到她了。

……更悲傷了。

頭頂一片電閃雷鳴的小烏雲。

喻瑤一時有點啼笑皆非,朝諾諾勾了勾手指︰“起來,地上涼。”

她拿出買的幼兒啟蒙版拼音表,找了一塊空白的牆貼好,又把厚厚一摞書由淺入深排列順序,放到諾諾懷裡,接著找出平光鏡戴上,以及一條尺子偽裝成的戒鞭,揮了揮試驗力度。

她今天必須做個嚴師。

好好一個大活人,狗言狗語的算怎麼回事。

諾諾以為他要捱打了,很想“嗷嗚”一下回應喻瑤,讓她明白,就算是打他也沒關係的,只要別拋棄他,但很快想到喻瑤不喜歡,他又盡力忍住了不吭聲,乖乖地換到她腿邊坐下,等著疼痛降臨。

喻瑤見到他這幅任人宰割的小模樣,心口不由得痠軟下來,雙手蠢蠢欲動,恨不得去rua一rua他的頭。

她別開目光,清清嗓子︰“今天開始,你給我好好學說話,過來跟我念第一個音節,啊——”

諾諾如臨大敵。

學……學說話了!

如果學得好,她也許就不會討厭他。

諾諾飛快挺直後背,張開口,拼力震動聲帶,剛把“啊”的音發出來,不知怎麼鼻子一酸,後面又帶出來一個顫巍巍的變調尾音︰“——啾。”

“啊啾。”

一個因為發音不標準而奶裡奶氣的噴嚏。

諾諾驚悚抬頭,緊張望著喻瑤的表情,怕她會生氣,完全是一隻漂泊無依的小可憐,弄出一絲絲動靜都擔心遭到嫌惡。

喻瑤不禁檢討自己態度是不是太兇了,她走過去拾起毯子圍到諾諾身上,猶猶豫豫地給他比了個拇指,言不由衷地誇獎︰“……挺好聽的,繼續努力。”

諾諾眼裡的波光這才閃耀著蕩起來,鼻尖上沁出一層薄汗,他用半個小時背熟基本的聲母韻母,已經能說出幾個簡單的字和詞,這種進度超出喻瑤的意料。

他很聰明,並且……他仍有本能。

喻瑤覺得可以進入重頭戲了。

她把芒果叫過來,對諾諾科普︰“這是狗。”

諾諾乖巧地連連點頭,生澀說︰“狗……狗勾。”

喻瑤滿意,繼續指著自己說︰“我是它的主人,負責養它照顧它,但你不一樣,你是個人,我們的關係——”

沒等她說完,諾諾迫切地身體前傾,用手撐著地,抬起頭明亮地看她︰“……主人!”

喻瑤一怔,諾諾等不及地往前蹭了蹭,手指握住她裙角,雙眼彎起,睫毛間溢位細碎的星光,焦急說︰“狗……勾是我,你是……主人。”

第一個完整的句子。

第一次清晰的發音。

喻瑤終於聽出,他嗓音質感極好,乾淨清冷,像是大雪後白皚皚的松林,那種風過林梢的低響,揉著跟他外表極具反差的涼薄和疏離,從耳畔刮過,直抵神經。

這樣一幅嗓子,純潔地叫著她主人。

他人在陽光裡,全身鍍著金線,虔誠而專注地凝視她,眼裡的琉璃色不知道什麼時候轉深,某一刻竟要將喻瑤溺在裡面。

喻瑤不能相信,她也算見過風浪的,竟為了諾諾一句天真的話而晃了神。

她反射性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不準叫了!”她唿吸略微加快,“跟我學,叫我名字。”

諾諾卻怎麼也發不出“喻”的音,急得眼尾都泛了潮氣,喻瑤不得已放棄︰“……那就叫瑤瑤。”

很快喻瑤就意識到,這是她做的最錯誤的一個決定。

某隻終於會往外蹦單詞的小狗勾完全不知道安靜是個什麼東西,已然沉迷學習不能自拔,跟在她後面,磕磕絆絆的就沒停過,每句都要帶她名字。

“瑤瑤,養狗勾!”

“瑤瑤,我會——縮好多——字!”

“瑤瑤,嗷嗚——”

這是開心過頭了。

喻瑤驀的轉身,兇巴巴在他手臂上一拍,力氣不小︰“說人話!”

諾諾眨眨眼,溫順地低下腦袋,不敢踫她的手,輕扯著他衣袖,小聲說︰“瑤瑤,疼。”

喻瑤頭要昏了。

-

下午四點過後,天色明顯黯淡下來,喻瑤翻了翻通話列表,不到十個小時的時間裡,她掛了上百通電話,除了最開始接了白曉的,告訴他什麼都不要管不要干涉外,其餘一概無視。

早上發了微博後,她就聯絡民警陳路,請官方釋出了貨真價實的警情通報,把她遭遇的事實板上釘釘,這樣一來,“憑空捏造”,“子虛烏有”等等的罪名就落不到她身上。

事實確鑿發生,那麼在如此巧合的時間段裡,姜媛團隊自然是最大嫌疑,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就算她拿不出更多證據,但姜媛這個“疑似下黑手報復同行”的罪名都立在那了,總有人會去懷疑。

哪怕就一個,她都賺了。

誰讓她身在谷底,退無可退,如果沒人招惹她,她也想平靜退出,但既然欺負到頭上了,她如今拖家帶口的還得活下去,就算不為自己,也得賭上諾諾和芒果的尊嚴。

電話再次響起來,喻瑤本來不想搭理,餘光掃過來電人,手不禁頓住,她擰著眉等了半晌,直到對方鍥而不捨打了第三遍,她才不得不接︰“……外公。”

電話裡的男聲肅穆洪亮︰“司機在你那個破房子樓下,五點之前回本家來!”

說完就掛,根本沒給她反對的機會。

喻瑤揉著額角,抑制不住的煩躁。

媽媽在過世前反復叮囑,讓她儘量包容外公的脾氣,不要頂撞他,她一直都在盡力照做,即便明白見面沒有好事,但為了避免麻煩,她也不會明著反抗,反正最多兩週一次,裝乖搪塞,總能應付過去。

她教諾諾說話的那些溫柔情緒消失殆盡,耐著性子畫了個甜美無害的妝,準備出門。

諾諾正趴在茶几上握著筆,辛辛苦苦描畫什麼,見到喻瑤過來,他難為情地把紙往懷裡藏,喻瑤偏要欺負他,搶過來看。

紙上的線條極其簡單,勉強算是個畫。

一個長髮女孩,一隻小狗,被親密地放在一個房子裡。

喻瑤以為他畫的是芒果和她,正想給點鼓勵,諾諾就很輕的,艱澀的說︰“瑤瑤,我。”

說完後,臉悄悄紅了。

這小狗是他?!

喻瑤急著走,沒空糾正,給他熱了點晚飯,粗略囑咐幾句就準備下樓。

臨走前她多少有些不放心,找出一個備用手機,開啟某直播軟體開了一對一的專屬私密模式,然後把手機立在電視櫃上,跟諾諾說︰“這個能讓我看到你,你不用管,我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黑色保時捷停在樓下略顯扎眼,喻瑤快速上車,完全不知道樓上有個身影,在面積不大的家裡跑了三五個來回,腿上撞出一大片淤青,只為了找到一個能看見她的視窗。

車上,司機恭敬地叫了聲“小小姐”,喻瑤閉上眼。

近一個小時的路程,車才開進本家大門,順著落了層銀杏葉的小路直奔中式前廳,經過停車坪的時候,喻瑤目光掃過一輛熟悉的跑車,就知道她那位金嬌玉貴的相親物件也在裡面。

果然,她剛一出現,外公就用柺杖重重杵了杵地,虎著臉道︰“彥時中午就過來陪我下棋了,你看看你,如果我不打電話,是不是就不知道回來!”

喻瑤看向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面坐著個英俊男人,穿一身黑藍色的手工西裝,襯衫領口解開兩枚釦子,眼尾略略上挑,妥妥的斯文敗類。

“你瞪彥時幹什麼?”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兩天鬧出了多少事?還不能消停嗎?!到處得罪人,遭了報復也是活該!還想繼續鬧下去?”

他怒道︰“彥時對你夠寬容了,惹出什麼未婚生子的醜聞人家都沒說你一句不好!你難道就不顧及他的臉面?我看就著這次風波,你直接退出吧,有時間多跟彥時出去逛逛街旅旅行,做點正經女孩子該做的事,儘早把婚事定下來!”

喻瑤沉默聽著,喉嚨動了幾下,儘量把火氣往下壓。

爭吵得不償失,她討厭麻煩,能撐就先撐下去,否則媽媽要給她託夢了。

演戲麼,有什麼難的。

喻瑤勾了勾耳邊的長髮,一抬眸,露出一個根本不屬於她的乖巧甜笑︰“外公,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再說了,陸總太忙,哪有空。”

說著她轉過目光,含羞看向陸彥時,陸彥時慵懶挑眉,淡淡地笑︰“再忙也應該挪出時間陪我未來太太。”

這話外公聽著舒心,終於稍稍露出滿意的神色,不忘敲打喻瑤︰“你在娛樂圈搞出那麼多破事,也就彥時脾氣好,不跟你計較,你別不珍惜。”

猜到了喻瑤要爭辯,他乾脆拒聽,下了命令︰“餐廳訂好了,你跟彥時兩個人去吃吧,就不用陪我這個老頭子了。”

陸彥時聞言站起來,盯著一身溫柔的喻瑤,伸出手︰“走,坐我的車。”

他身影擋住了外公的視線,喻瑤神色一瞬冰冷,警告地冷視著他的爪子,百般嫌棄挽上他衣袖。

……他奶奶的,兩週一次的糟心活動又要開始了。

餐廳是會員制的,私密性極強,但有外公的眼線在,她為了耳根子清淨,不得不經常來這裡演戲。

陸彥時一副紈褲海王的好相貌,慢條斯理坐到喻瑤旁邊︰“你何必呢,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為了演個戲,非要脫離家裡,結果混的這麼慘,隨便開個網頁都是你的黑,再看看你現在住的那破房子,下雨天不漏水麼?”

喻瑤涼涼勾唇︰“陸彥時,你把自己當誰了?我跟你不過是互相利用,做個應付家裡的工具而已,少說廢話。”

陸彥時“呵”了聲,眼神卻暗暗關注著她有沒有因為襲擊事件受傷︰“咱們畢竟青梅竹馬,我是為你好,你可想清楚了,名聲搞那麼臭,以後誰敢娶你。”

“陸總既然這麼關注我的事業和名聲,當初我被容野封殺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出面?”

陸彥時表情凝固了幾秒︰“……原來你也知道你被容野封殺了?得罪他,你以為你繼續混下去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容野那個人,年紀不大,狠得讓人冒寒氣,”他長眸眯了下,“別說娛樂圈,就算是這個所謂的權貴圈子裡,誰對他不是心驚膽戰,生怕觸了閻羅王一點逆鱗,你倒好。”

陸彥時上下打量喻瑤,似是想扳回一城,譏嘲道︰“也是怪了,容野那樣的,怎麼會對你有興趣。”

喻瑤對他徹底失去耐心,半句話都不想多說。

容野是誰,狗而已。

她沒興趣再吃飯,動了動手指,點開手機上的直播軟體,畫面黑漆漆一片,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忘了教諾諾開燈,心裡不禁有些急躁。

但沒過兩秒,她就聽到隱約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接著“啪”一下,燈豁然開啟,同時響起的還有諾諾驚喜的一聲“呀”。

喻瑤沒發覺自己嘴角已經向上彎,看得目不轉楮。

諾諾跑到到手機前面,抱著膝蹲下來,舉起拼音本,很乖地念叨︰“瑤瑤,我會,念句子了。”

他離得很近,白皙額頭快抵到螢幕上,鴉羽似的睫毛輕輕扇動。

喻瑤心裡隱隱的被捏了下。

她隨口說了一句能看到,他就蹲在這裡守著,如果不是去開燈,他是不是連動都不會動一下。

“看什麼呢?給我也看看。”

陸彥時探過身,伸手去拿她手機,喻瑤本能地收回來︰“陸彥時,你別越界。”

她一分鐘也不想待下去,看了看自己面前難以下嚥的兩道菜,叫服務生︰“打包。”

雖然難吃得要死,但畢竟有肉,萬一芒果喜歡呢。

喻瑤沒讓陸彥時送她到樓下,隔著一段距離下車,疾步往回走,不知不覺竟然有些歸心似箭。

她在路上再次開啟直播,卻發現鏡頭前沒人了。

喻瑤不禁加快速度,到樓下時不經意一抬頭,愣在原地。

三樓某扇視窗亮著暖黃色的光暈,有個極漂亮的腦袋正探在那裡,兩縷頭髮還軟乎乎翹起來,小禾苗一樣,乖乖地豎在他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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