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人口普查

4,03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紀辭從讓人兵分幾路,在其他郡城的錢莊,將金錠子、銀票換成碎銀後,差不多正是午時。

  公衙門口,百姓們都聞訊而來,裡三層外三層地擠著,擦肩接踵的。

  郡主府的家丁都站成一排攔著,百姓們才沒撲上來。

  “諸位父老鄉親,都聽好了,凡到場者,皆可領取十兩銀子、一斗大米、一個避瘴氣藥囊。現在,請大家都不要擁擠,排成五隊,不要插隊。”

  話音落下,紀辭見人們沒有推搡後,才示意家丁放行一人進來。

  紀辭和陶融一組,陶融搬運發放物資,紀辭登記造冊,配合十分默契。

  來的是一個身材瘦弱的婦人,一過來,就對陶融伸出手,“郡守大人,你還沒給我糧食和銀子。”

  “大嬸,您先別急。我們問您一些問題後,馬上就將東西給您。”

  “你們這麼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給,就是故意來煳弄我們的。我們都已經這麼痛苦了,你們還這麼戲弄我,簡直是沒有人性啊!”

  大嬸的哭鬧聲,驚動了後面的人,隊伍霎時就喧鬧吵嚷起來,甚至有聚眾挑事的傾向。

  紀辭卻絲毫不見慌亂,笑吟吟地開口,“大嬸,如果您實在不願意登記,也沒有關係的。不過,您只能拿到一兩銀子。如此一來,您本該得到的這份,可能就要被別人佔了。”

  後面的人聽到這話,都喜滋滋地起鬨,“大嬸,你就別登記了了吧,拿著一兩銀子趕緊走人吧。”

  大嬸臉色突變,憑什麼她要被人佔便宜,“我要登記!”

  紀辭壓下嘴角的弧度,“姓名是?”

  “張二妞。”

  “今年多大?”

  “三十七。”

  “家住何處?”

  “張家衚衕……”

  問完一些基本資訊後,陶融又用拍立得給張二妞拍了個照,夾在登記她個人資訊的那一頁,才將物資發給她。

  “郡守大人,你手上的是什麼東西,怎麼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畫像就出來了。”

  陶融很是認真地解答,“此物名為拍立得,是郡主偶然間得來的。有價無市,衙門專用。”

  陶融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紀辭是真的忍不住發笑,“張大嬸,您的資訊都登記清楚了。”

  言外之意,是提醒張二妞可以回去了。

  張二妞得意得帶著東西,“看到沒,我的東西到手了。”

  “張大嬸,這些銀子你拿回去,把家裡缺的東西都添置好。再過幾日,我們還會發放種子,給大家耕種。”

  張二妞激動地熱淚盈眶,“好好好,辭郡主、陶大人真是大好人。”

  “這些都是我們應該的,是吧,陶融?”

  陶融深深地望著紀辭的笑意,嘴角漸漸上揚,“嗯。”

  這下,其他人都開始翹首以盼,期待馬上輪到自己。不過,即便如此,大家也沒有任何的不耐,更沒有任何人鬧事。

  物資發放,有條不紊地進行。

  又一個人得了物資,卻還是沒有離開。

  “周大叔,您是還有什麼事嗎?”

  “郡主,我大伯身體不舒服,行動不方便,實在來不了這裡領物資,我能不能幫他代領啊。”

  “這個沒關係的,明天,我們會派人去一一走訪,將物資親自送過去,絕不會漏下任何人。”

  “這類人,還挺多的。郡主要不要我們幫忙啊?”

  “如果你想幫忙,我們當然歡迎。只是,會不會耽誤你的時間呢?”

  “不耽誤!不耽誤!只要郡主能夠留在夜梧郡,我們心甘情願幫助郡主。”

  “是啊,我們夜梧郡需要郡主和陶大人。”

  ……

  他們眼神裡的劇烈渴望,是那麼地觸動人心。

  莫說紀辭根本沒打算離開,就算紀辭想要離開,都會毫不猶豫地留下,“鄉親們,我們不會離開的。”

  物資的發放,繼續進行。

  這個溫馨暖心的地方,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吳良被紀家軍糾纏的半天,好不容易將他們擺脫,就看見眼前這副場面。

  吳良望著那些糧食,有種不祥的預感,“郡主,這些銀子、糧食是何處來的啊?”

  紀辭一邊奮筆疾書,一邊抽空對吳良道:“我在京城做生意,小賺了一筆。看到百姓們如此狀況,心生不忍,就拿出自己的體己,補貼大家。可惜,師爺不是夜梧郡的人,不然,也能領取一套物資。”

  吳良敷衍地應了一聲後,便跌跌撞撞地衝進公衙裡邊。

  看那個方向,似乎是去了牢房。

  紀辭和陶融相視一笑,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忙活。

  吳良顫抖著雙手,心都提到了喉嚨眼,將牢房的大鎖開啟後,便踉踉蹌蹌地衝了進去。

  吳良開啟箱子後,看到裡邊滿滿當當的黃燦燦,忐忑跳動的心,逐漸放了下去。

  又仔仔細細地檢查其他東西,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突然瘋狂地大笑,“哈哈哈……”

  笑聲在牢房裡迴盪,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吳良並沒有發現,破了一個一口子的麻布袋,露出些微的稻草。

  直到天色黑透,紀辭這邊才結束。

  這一日,一共登記了2364個人的資訊。

  次日,登記了957人。

  第三日,又登記了251人。

  接連三日的排查,紀辭可以確定,夜梧郡只有3574人。

  紀辭看著這些資料,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吳良說,夜梧郡百姓近萬人,根本就嚴重不符。這個吳良,實在是可恨,不僅貪了百姓們的救命糧食,還謊報人口,簡直是罪該萬死!只可惜,為了揪出魚肉百姓的一夥人,還不能對吳良動手。”

  陶融輕柔地給紀辭按摩松筋骨,“小小別氣了,為了吳良這種人,不值得!我跟你說幾個好訊息吧。”

  紀辭那張皺成苦瓜的小臉,立即喜笑顏開,“什麼好訊息?是不是雲時和徹查了吳德,在他那裡查出了他這些年的罪證?”

  “吳德是隻老狐狸,查出罪證,哪有那麼容易。”

  紀辭失落不已地撐著腦袋,“那還有什麼喜事?”

  “第一件,百姓們不約而同地出人出力,河道里的髒穢之物,已經清理乾淨。再過段時日,河道便會恢復清澈。”

  “果然是,眾人拾柴火焰高。還以為,這是個大工程,沒想到,這麼快就完成了。臭水溝變成清澈的小河,想想,心裡就高興。”

  “第二件,竹忘言提議,要去購置木材,為小小修建一座府邸。如此,小小就不用繼續待在帳篷裡了。”

  紀辭想也沒想,就一口拒絕,“我是過來扶危濟困的,不是過來享樂的。這裡的百姓,大多住的都是茅草房,我在帳篷裡住著,已經非常舒適了。幫我修建郡主府,還不如拿錢去幫百姓們翻新房子。”

  陶融扳正了紀辭的身子,語氣非常地認真嚴肅,“小小,有一件事情,你必須要明白。幫人,是有限度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如果你把所有的東西,都捧到他們手上,他們就會對你產生依賴,一旦遇到事情,無論自己能不能解決,他們都會想讓你幫他們解決。”

  紀辭自然知道,陶融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吳良吸了他們那麼多血,我們才只還給他們一部分而已。”

  紀辭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陶融側耳,才堪堪聽清楚。

  陶融又重複了一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見紀辭情緒低落,陶融又輕聲提醒,“我記得,小小說過,要給大家發放種子。”

  紀辭早就留意到,這裡的土地、田地都是荒廢的。

  而農民的收入來源,大多是種莊稼。

  “狗蛋說,這裡的田地都被吳德花錢壟斷,想要種糧食,必須從他手上重金租田。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先將田地弄回來,才能發放種子。”

  “小小的意思是,我們還是要會會吳德。”

  “嗯,就是這樣。”

  紀辭實在是沒想到,從吳德手上,拿到田地的穩妥法子。

  “我聽說,蒼陽郡府庫沒有糧食、銀子,子晏兄把當地所有的富戶,請到紀家軍面前,讓他們與紀家軍比刀法。他們嚇得臉色刷白,二話不說,就拿出了自己的家當。吳德一下拿出10萬兩。要不然,我們也試試?”

  紀辭雙手揪著陶融的耳朵,“我記得,某人自詡文人,從不舞刀弄槍。現在,居然想用武力,逼吳德就範。”

  不過,啥時候開始,雲時和也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了。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若是小小不願意,那便罷了。”

  陶融暗道:若是小小不願意,那他便私下悄悄來。

  “誰說我不願意了,我只是在想,你是夜梧郡郡守,去蒼陽郡威脅吳德,能有效果嗎?要不然,讓雲時和幫我們要回來,我們給他一筆跑腿費唄。”

  得罪人的事,還是讓雲時和做吧。

  再說,反正雲時和也得罪了吳德。

  “若是讓子晏兄出手,吳德便知道,子晏兄與我們私交甚密。很多計劃,便無法進行了。”

  紀辭不情不願地點頭,“那好吧。”

  說幹就幹,當天,陶融就將所有的事情交給蘭揚,帶著紀辭去了吳德府上。

  看著吳德府上的裝飾佈局,紀辭只想說一句——豪橫!

  入目可見處,都是明晃晃的黃金,幾乎要亮瞎紀辭的雙眼。

  紀辭有著郡主的身份,吳德雖不想見她,卻也只能出去待客。

  吳德身材肥壯,滿臉橫肉,身著金色錦衣華服,上面用金線勾勒出一朵朵怒放的牡丹花,發冠也是一朵碩大的牡丹金冠。

  十個手指,戴著十個金戒指,就連鼻子,也戴著一個金色鼻環。

  整個人,黃燦燦的,就像是一坨移動的翔。

  “不知郡主駕到,有失遠迎。”

  “我們不請自來,還怕吳員外怪罪呢。”

  吳德疑惑地瞅著紀辭,“郡主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事關重大,還請吳員外屏退左右。”

  吳德想了想,光天化日之下,量他們也不敢動他,“都退下吧。”

  紀辭笑眯眯的,看著很好說話的樣子,“吳員外,聽說夜梧郡大部分田地,都在您手上,所以,我今天過來想向你買回田地。一共多少錢,吳員外開個價就是了。”

  吳德精明的小眼睛轉了轉,“我能隨便開價?”

  紀辭一臉天真地點頭,“當然可以,我不缺銀子。”

  “我手上,有50萬畝田,一畝100兩銀子,郡主當真出得起?”

  紀辭緊緊地抿著唇,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我……”

  “吳員外,這些土地、田地,大多是你從百姓手上騙來的,幾乎沒花一分錢。大辭田價,一畝7兩,10兩封頂。吳員外張口便是100兩,真是好大的口氣。”

  吳德舔了舔手上的金戒指,“郡守大人不願意,打道回府便是。反正,那些田地,我就是荒著,也不會低價賣出去。”

  反正,只要他不賣出去,那些蠢貨遲早都要租田,他把租價定得再高,那些蠢貨都會來租田。

  除非,那些蠢貨們搬出夜梧郡。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只要吳良不批戶籍,那些蠢貨永遠別想逃脫他的剝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