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三人靜靜等著瑤貴妃到來。

  皇帝的臉上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麼。地上那假傳聖旨之人瑟瑟發抖，擔心著自己以及一家老小的性命。

  霍凌霄面色沉沉，見皇帝的態度，他對一會兒瑤貴妃到來後，所謂的審問結果也不報什麼希望了。

  在皇帝看來，明顯是不願將事情鬧大，況且寵妃派人假傳聖旨，也著實稱得上一樁皇室醜聞，依著皇帝的性子，定是不欲大肆懲罰，當時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霍凌霄如是想著。

  果不其然，在瑤貴妃婀娜嫋娜到來之後，皇帝冷峻的神色和緩幾分。

  “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叫臣妾前來，所為何事？”瑤貴妃捏著嗓子，柔媚地說道。

  “你可知罪！”皇帝故作威嚴，實則以眼神示意瑤貴妃，要她乖乖認罪。

  瑤貴妃面露壓訝異，連連否認，“這臣妾著實冤枉啊！”

  不願再見皇帝與瑤貴妃在這兒打著太極，霍凌霄上前一步，將那疑犯押到了瑤貴妃面前。

  “娘娘，這人你可認識？”霍凌霄壓低語調，眼帶審視，“據我所知，此人的母親妻小，可都在娘娘母家莊子上呢。”

  聽著霍凌霄意味深長的話語，在他的目光逼視下，瑤貴妃不自覺顫抖了一下。

  她整理整理情緒，穩住心神，裝出一副瑟索的模樣，“三殿下，不知此人可是犯了什麼罪狀？”

  “娘娘自己心裡應當清楚，假傳聖旨、謀害皇子的罪名，娘娘不知當不當的起！”霍凌霄冷哼一聲。

  “凌霄！”皇帝的聲音在頭頂想起，“不得無禮！”

  見如此時刻，皇帝還在為自己撐腰，瑤貴妃心中打定，做出一副楚楚可憐之態，啜泣道：“臣妾萬萬不敢啊！請陛下明察！”

  皇帝將霍凌霄的密摺擲於瑤貴妃面前，喝令其好好看看。

  瑤貴妃輕輕拾起，柔柔拍了拍其上不存在的灰塵，極為恭敬地捧著開始閱讀。

  她這一番動作，看得皇帝心中暗暗點頭，不免對霍凌霄開始有些不滿。

  那密摺之中，證據確鑿，瑤貴妃總有千般手段，也定是施展不開。但不知為何，霍凌霄心中始終有幾分不安。

  果不其然，瑤貴妃看完之後，軟軟地倒在了地上，正在這時，她的貼身侍女衝了進來。

  “求陛下放過娘娘！這些都是奴婢所為，與娘娘無關！”那侍女甫一衝進門，便跪在地上連磕數個頭，直到那額頭都見紅了也不曾停歇。

  不待皇帝開口，瑤貴妃倒是說話了。

  “你你！怎會如此啊！”瑤貴妃痛心疾首，她轉而面向皇帝，忿忿然道：“陛下，此事定有隱情，懇請陛下徹查！”

  霍凌霄看著眼前這出鬧劇，面上淡淡，心中嗤笑一聲，果然、果然.

  不願前朝知曉後宮醜事，皇帝也不令刑部徹查，只是令人將那侍女押送往慎刑司拷問，又罰了瑤貴妃半年的例銀以做懲戒，至於那假傳聖旨之人，皇帝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吐出一個不以為然的“殺”。

  縱使是心中早有準備，但見皇帝如此輕飄飄的懲罰，霍凌霄還是失望至極。當曾經強壯的雄獅年邁，收起了他凌厲的獠牙，還能否帶領族群走向繁榮嗎？

  回到府中。霍凌申一臉殷切，期望從三哥口中得到一個好訊息。但看著霍凌霄的神色，他心頭一腔熱血逐漸涼了下來。

  “是不是是不是.”他滿臉不可置信。

  霍凌霄不忍見他如此，也並不多做回答，只是疲憊地嘆了口氣。

  “怎會如此！”霍凌申拍案而起，“那女人三番五次針對三哥，甚至妄圖取三哥性命，父皇怎會如此昏庸！”

  “凌申慎言！”

  “十一殿下慎言！”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響起，霍凌申無力的順著椅子滑下。

  “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他輕輕開口。

  衛曦月上前，溫柔地拍了拍霍凌申的肩膀可以，出言安撫，“殿下，你要習慣。”

  霍凌申悶悶，應了一聲“嗯”，便不再開口說話。衛曦月見狀，心頭掛念著柳氏並衛清鶴，也不再多留。

  在回衛府的馬車上，霍凌霄見衛曦月神色淡淡，心下憐惜。

  “曦月，莫要將此事放在心上，往後的時間還長著呢。”他眼中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淡淡開口。

  在上一世中，皇帝也是這樣，無論如何都無條件偏袒著瑤貴妃，衛曦月早已習慣，但是見霍凌霄溫聲相勸，她仍是心頭一暖。

  “我早已料到會是如此局面，三哥不必擔心。”

  “書院入學考試在即，你回到府中後，便不要操心了，外邊兒的事兒有我，你只管安心複習。”

  “好。”

  待霍凌霄與衛曦月離去後，霍凌申反覆思索，仍是氣不過，衝動之下，他匆匆來到太后宮中，將瑤貴妃所為一五一十地說與太后。

  太后聞言大驚，往日裡瑤貴妃只是在後宮之中小打小鬧，礙於皇帝情面，她也不便多家教導，誰知瑤貴妃竟將手伸至了朝中，甚至幹出了這等動搖國本之事。

  “放肆！來人，將瑤貴妃給我帶來！”太后怒不可竭。

  霍凌申見狀，心中稍稍氣順，他上前一步，攙扶著祖母坐下，蹲在太后腳邊，出言安慰道：“祖母消消氣，莫要為了不相干的人氣壞身子。”

  “好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太后抬手，摸了摸霍凌申的鬢角。

  聽聞殿外通傳瑤貴妃到了，他站起身，乖巧笑著，“孫兒身為外男，怕是不方便見貴妃娘娘，不若先於內室一避。”

  “好孩子，你去吧。”看著霍凌申的身影消失在屏風之後，太后唇邊的笑意緩緩退下，渾濁的目光透出一絲凌厲。

  “讓她進來吧。”太后淡淡開口。

  “參見母后，母后萬福”瑤貴妃尚未說完話，就聽太后喝到：“在那跪著，好好反省反省，想明白了再起來。”

  言罷，便轉身離去，也不再多看瑤貴妃一眼。

  她跪下地上，心中暗恨，等自己的凌宇登上帝位，看怎麼收拾這幫人。

  “嘶——”長期的養尊處優，瑤貴妃已許久沒有跪過如此之久，她稍微一算，怕是以後半個時辰，地上蘇州御窯的金絲青石磚寒涼入骨，膝蓋處似有小鉤子一下、一下勾著自己的骨肉。

  霍、凌、霄，瑤貴妃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事成之後，本宮定是饒不了你！

  遠在宮外的霍凌宇聽到宮中探子傳來的訊息，一時之間心神大亂，他連連追問，計劃明明已是如此周詳，怎還是會被識破？

  擔心母妃在宮中受苦，霍凌宇直直就要備車衝到宮中、衝到瑤貴妃殿中。

  那探子見狀，看霍凌宇如此震怒，擔心其憤怒之下做出什麼不明智之舉，嚇得一個滑跪，死死拽住霍凌宇的袍腳。

  “四殿下，萬萬不可如此衝動啊！”

  霍凌宇胸膛起起伏伏，他怒目圓睜，“母妃在宮中不知要遭受什麼，你竟要安心待在此處！滾開！”言罷，他就是一腳，直直將那探子踹到了三尺之外。

  探子不顧身上的傷，又連滾帶爬撲了上去，“殿下、殿下！您且聽我一眼！”

  霍凌霄被他絆住腳，始終是無法出了這門，氣到極致之後，他反倒是冷靜了下來，“你說，你有什麼好說的！”

  “娘娘在宮中浸營多年，加之陛下寵幸，斷然不會因此失了根基，陛下也只是小懲大戒，殿下不必如此驚慌。”他喘了口氣，接著說道，“殿下與其進宮與三殿下對峙，不若留在宮外，仔細探查他們所為，這才能更好幫到娘娘啊！”

  那探子言辭懇切、聲淚俱下，終究是令霍凌宇稍稍冷靜下來，他靜下心來細一思索，知那探子所言甚是，不得以點了點頭，令那探子下去領賞。

  瑤貴妃在太后宮中，跪了足足兩個時辰，太后從始至終，只出現了一次，但令她起身後，卻又帶出話來，不令她乘輦而行。

  藉助侍女攙扶，瑤貴妃好不容易站了起來，看著那漫長的宮道，她心中恨意更甚，每走一步，霍凌霄與衛曦月的形象在她心中便被刺上一刀。

  好不容易回到宮中，先前派出宮的探子早已待命多時，她掙扎著坐下，聽那探子回稟。

  待那人退下後，殿內一片空曠，她等了片刻，見無人上前攙扶，喊道：“小翠！”

  半晌仍是無人應答，倒有一個小宮女怯生生地探出頭來，問娘娘有何吩咐？

  對了，小翠已經被髮落到慎刑司了。與自己從小一道長大的小翠，在這緊要關頭挺身而出，從今往後，這深宮之中漫漫長夜，再無人與自己嬉笑怒罵了。

  她回過神來，招手令那小宮女上前，“扶我去臥房。”

  躺在榻上，她方才有精力覆盤今日之事，片刻，她盯著頭頂的百子葡萄帳，吐出一個名字——衛曦月。

  “來人。”她揚聲喚到。

  “娘娘，奴婢在。”

  “傳信給衛府，要那老太婆多多留心衛曦月和霍凌霄的關係。”

  宮女退下之後，她面色陰沉，緊盯著頭頂帳幔，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