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能改過自新嗎?
說到底,還是鋒芒太露,惹了上面不悅。
自古以來,兵權都是國之根本。
“林小姐別怪我說話直白,這次,鄭將軍怕是躲不過去了。”
姚斐的嗓音沉了幾個度,眼底流露傷感之意。
林惜白本還抱著幾分希望,聽到他所言,頓感一陣心涼。
難道她的命就要莫名其妙交代在這裡了嗎?
絕對不行!
“姚大人,既然人還活著,就肯定有一線生機,皇上總不至於對他痛下殺手吧。”
“皇上的心思,難以揣測,要誰的命,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有可能讓鄭連城人頭落地。
林惜白瞬間就被嚇到了。
“而且,我勸林小姐今後還是不要過問此事了。”
“為什麼?”
姚斐壓低聲音,“你應當知曉,鄭將軍和太子關係匪淺,鄭將軍受罰,可能會撼動太子的位置,牽扯重大,我怕你被捲入麻煩之中。”
林惜白溫聲道謝。
但心裡想想,她不是已經被捲進去了嗎?
之前楚國齊國兩軍交戰,她在營地一待就是一個多月,期間和楚澈以及鄭連城的交流都不算少,她是把鄭連城的功勞看在眼裡的。
如今鄭連城有了性命危險,她怎麼可能做得到袖手旁觀。
和姚斐聊完,林惜白差不多心裡有了數。
想要救鄭連城確實很困難,但不意味著不可能。
她走後不久,姚甄才回了府。
聽聞林惜白去見了她哥哥,她擔心林惜白給她留了話,就去了姚斐的院子。
不料姚斐卻道,“林小姐同我聊了聊,沒有提到你。”
“不可能!”姚甄覺得他在說謊,“惜白和我是好朋友,和你又不是。”
姚斐解釋道,“我和林小姐先前有過交集,也是認識的。”
“行吧,這麼多年,我還沒見過哥哥和哪位小姐有過交集呢,哥哥你老實說,你不會對人家惜白有意思吧?”
姚甄突然起了調侃自己哥哥的心思。
姚斐的臉微微泛紅,“胡說什麼呢。”
“那哥哥怎麼表情看起來不太自然啊,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吧,我可提醒哥哥,喜歡惜白的男子太多了,你要來真的,千萬抓緊行動。”
“胡鬧!”
丟下這兩字,姚斐就進了內室。
姚甄還從未見過自家哥哥這般模樣,心頭大喜。
不過轉念又覺得,要是真被她說中了,那可就慘了。
林惜白回府後,發現陳雲間在家裡做客。
他們兩人婚事已經解除,林惜白現在看見他,也自在了許多。
大方地打了招唿,她就入席用膳。
“惜白。”
林文遠叫到了她。
“爹爹。”林惜白放下碗筷,規規矩矩地端坐著。
“別光顧著吃,你該向陳公子道謝。”
啊?
還要來這一出嗎?
林惜白表示不太能理解,可誰讓林文遠提了呢。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總不能不給自己爹爹面子。
但她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陳雲間打斷了。
“不必客氣,是我該做的。”
不知道是不是林惜白的錯覺,她感覺陳雲間今天有哪裡不一樣了。
往常的陳雲間都是意氣風發的,和她互懟尤其有精氣神。
但他今天似乎由內而外都透著疲憊。
“陳公子,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朋友的,以前是,以後也是。”
林惜白特意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她一飲而盡,以表誠意。
陳雲間也白杯裡的酒喝盡,他勾唇一笑,“林小姐能這樣想,再好不過了。”
皇上為他們二人賜婚時,林惜白本就是不清醒的。
他一早也與林惜白說好,要共同想辦法取消他們的婚事。
可食言的人是他,為此還搭上了自己的良知。
如果不是楚澈找他談了那番話,恐怕到此刻,他也不能醒悟過來。
陳舒芸看著自己的親弟弟愛而不得,不由心疼他。
可感情之事是不能勉強的,她和林惜北二人情投意合,靠著林惜白的助力才在一起,她感念著林惜白的好,便不能幫陳雲間什麼忙。
陳舒芸給林惜白的碗裡夾了幾筷子菜,她笑著說,“我把你當成親妹妹看待,雲間比你大一歲,你也算是他的妹妹,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林惜白點了點頭,“嫂嫂說的是。”
雖然她不想要陳雲間這個哥哥,但話說到了這份上,順著應下就好。
陳舒芸對她也是好意。
這頓飯氛圍不錯,林惜白吃到了最後。
林文遠要她去送送陳雲間,她肚子還撐著,想著能消食,就沒反駁。
“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說句抱歉。”
陳雲間突然開腔。
林惜白微微發愣,“什麼事?”
“鄭將軍的事,如今我也不想瞞你,我去邊疆調查鄭將軍一事,並未發現他通敵的證據,但我回朝後,二皇子對我收集的證據動了手腳,我當時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段時間,每每想到此事,陳雲間都夜不能寐。
他自認為人正直,從不做傷天害理之事。
一個坦坦蕩蕩的君子,除才學外,人品也是極其重要的。
他始終都以嚴格的目標要求自己,唯獨這件事,他被慾望矇蔽了理智。
林惜白沒想到他會和自己坦誠。
雖然晚了點,但好歹是把話說開了。
她靜了靜,慢悠悠道,“即便你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怕是你也阻止不了吧。”
陳雲間不語。
答案很明顯是肯定的。
皇上既然要他徹查,對此案子必然是重視的。
二皇子敢明目張膽地動手腳,估計得到了皇上的支援。
也難怪她近日總聽到一些風聲,說楚澈太子的位置不穩。
如果當朝天子都傾向於二皇子,楚澈可不是危機四伏嗎?
“陳雲間。”
林惜白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你願意和我合作嗎?”
“合作?”陳雲間眉頭一皺,他大概想到了林惜白想做什麼。
他幾乎沒有考慮,就表示拒絕,“這事你別插手。”
“為什麼你們都對我有偏見?誰規定我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林惜白很納悶,她給人的印象有那麼差嗎?
“你想想自己做過的事,你覺得自己靠譜嗎?”陳雲間反問。
好吧。
林惜白有些尷尬。
她之前是貪玩了點,做事不認真,還總是惹出麻煩。
但那都是過去了好嗎?誰說人不能改過自新的?
“我現在很有信心,只要我們合作,絕對能把鄭將軍救出來。”
“你口氣還挺大。”這話連陳雲間都不敢說。
就算是楚澈,怕是也沒這份自信。
此刻的林惜白在他看來,就是無知者無畏。
但林惜白卻有自己的一套理論,“有句話叫得民心者得天下,皇上龍體康健,定然還能當很久的皇上。”
“你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以為這是尚書府就能口無遮攔了嗎?”
林惜白哪顧得了那麼多,“你先聽我說完好不好。”
陳雲間不耐煩道,“說。”
“鄭將軍立的戰功,天下人都是清楚的,如果能加稍加渲染,把鄭將軍捧成大英雄,這樣百姓就會維護他,到時皇上若是要了他的命,定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這個思路倒是新奇。
陳雲間第一次對林惜白生出了敬意。
但他卻不認為能有用。
“百姓在意的是填飽肚子過好日子,誰會在意英雄?”陳雲間發自靈魂拷問。
林惜白這才意識到,她處的這個時代,訊息是閉塞的。
但她絕不會就這麼被打敗。
“如果沒有人起鬨鬧事,我可以僱人,總之鬧得越大越好,你不信的話,我就先做給你看,到時候你再想要不要加入。”
林惜白主要看陳雲間的腦子好使,有個幫手總是好的。
這個朝代的規矩,她確實不太懂,萬一把自己玩死,那就徹底完了。
“行吧,我和你合作。”
陳雲間看她沒有要打消主意的意思,思來想去,還是答應比較好。
總不能放任她一人胡鬧,有他盯著點,起碼不會出事。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答應的!”
林惜白興沖沖地和他擊掌。
陳雲間頓時黑了臉。
她方才還挺正經的,怎麼說恢復本性就恢復?
鄭連城在牢裡的待遇一日不如一日,有時候三餐都是餿的。
但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放棄自己的生命。
以往在打仗時,不是沒有過比這艱苦的時候。
他記得自己曾被敵軍抓去當俘虜,餓了有三天三夜,他那會兒真以為自己要死了,可後來還是活了下來。
更別提現在他有了牽掛,怎能允許自己死去?
“這是你的晚膳,將就吃吧。”
看守牢房的守衛給他按時送來了餿飯。
鄭連城看著那黑漆漆的粥,也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
他喝了一口,險些吐了出來。
“你已經不是威風的大將軍了,在這裡就是這個待遇,不吃就等著餓死。”
撂下這話,守衛大搖大擺轉身離開了。
這時,有一名新的罪犯被帶了進來,他腳上戴著鐐銬,走路吃力得很。
鄭連城看了他一眼,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對方經過他面前時,袖子裡掉出了一個小紙團。
鄭連城趁沒人注意拿了起來。
這應當是外界送來的訊息。
一直等到晚上,守衛睡著他才敢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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