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被綁
“爹,你逼他太緊了。”
身材幼小的少年伏案寫作,手裡拿著一隻大毛筆,手指在毛筆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小。
林惜白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她懶散的站在簷下,雙手搭肩,對於老父親逼迫兒子學習的行徑很不贊同。
“他還小。”
“不小了。”簷下放著圓木桌,林父倒了一杯涼茶捧在手裡,目光瞟了一眼屋內,又很快收回來,道:“尋常人在他這個年齡,已經報考童生了。”
天才數不勝數,他兒子不能當天才,但也不能當一個庸才。
最起碼在他活著的時候不能。
餘光瞥見林惜白不以為意的樣子,林父頓了頓,繼續道:“說不定都開始談婚論嫁了。”
林惜白心頭一頓。
八歲,談婚論嫁?
“你賣兒子呢?”她撇了撇嘴,弧度很小的翻了個白眼。
“不能一直學習,腦子都廢了。下午我出去玩,要帶上他。”林惜白說著不等林父拒絕就趕緊轉身大步離開:“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林父看著她飛快走遠的身影:“……”
我想說,你倒是給我機會啊。
——
黃州是個靠海岸的地方,溫度較博陽更涼爽一些,但因為氣候原因,總有些悶熱,需要冰塊鎮著。
林惜白現在不怕熱倒是不需要,但總要搗鼓一些冰涼涼的吃食,也是很浪費冰。
幸好黃州的庫存足夠多。
一邊林惜白找系統偷渡了大部分硝石,制了冰直接拉冰庫裡,一邊進一邊出,倒是迴圈得意。
下午林惜白打算去海邊走走,為此特意換了清涼的衣裳,坐了馬車,拎著學習學的眼睛都紅了的幼崽走了。
一路搖搖晃晃,林惜南睏乏至極,睡得還挺香,到了地方都不捨得起來。
“姐~”林惜南打了個哈欠,眼睛都沒有睜開,被邵英從馬車上輕鬆拎下來。
後衣領被拉起,勾著喉嚨,哪怕力道很輕,林惜南也立刻嚇清醒了,一雙大眼睛立刻支稜起來。
“走,帶你去趕海。”林惜白拎著一個籃子,一手牽著林惜南,走的越近,臉上表情越僵硬。
這裡的海岸怎麼跟想象中的大不一樣?
想象中的,藍天白雲,大海蔚藍,水波盪漾,陽光溫柔。
眼前的,破敗,陳舊,黑沉沉的,令人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巨大的落差感席捲著林惜白,讓她情不自禁停住步子。
這……也太破敗了。
系統站在她身側,幸災樂禍道:“你以為這是後世呢,還水波盪漾陽光溫柔……那都是旅遊開發區弄來的。”
林惜白臉部扭曲了一下:“這裡的環境尚未被汙染,應該更美才是。”
“想多了。”系統輕輕翻了個白眼,美人做起這種動作也顯得風情萬種:“這裡的漁民看起來不能再窮酸了。”
林惜白看著那一排破敗的房子:“我本來還打算在這裡建立一個旅遊區……”
系統點評道:“夢想很美好。”
現實很骨感。
“我去探探情況。”邵英對這個結果不算意外,但也有點失望。
沒見過海的人總之會對其充滿期望,真正看到海岸,卻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破舊而髒敗。
林惜白不太想就這麼一無所獲的打造回府,點點頭同意。
海岸碼頭沒有巨大的遊輪,只有小小的木船,林惜白看到那小小的木船,幾乎能想到這小東西在一望無際的海浪上隨波逐流的樣子。
眼角抽了抽,沒多久邵英就帶了幾個人出來,全是男性,身材幹瘦,皮膚黝黑,看到林惜白,目光不可自制的發亮。
偏僻貧窮的地方,總是很難見到這樣的美人。
膚色瑩白,連這黑暗的天都被她照亮了。
“這位姑……”
“這裡的海岸一直是這樣嗎?”林惜白打斷他的話,直言問出。
少年阿賓愣了一下,撓頭憨笑一聲,回道:“是叭,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林惜白:“一直都是這樣黑沉?”
阿賓回答道:“也不是,天氣好的時候會亮一些,但海水總體還是黑色的。”
林惜白最後一絲希望退去,甚至想喊救命,目光黯淡下來,完全沒有想逛的慾望了。
本來還想下水走走,眼下看著這黑沉沉的海水,她更怕自己被淹死。
“姑娘是來趕海的嘛?”阿賓見她不說話了,有些慌,目光落到她拎著的籃子上,立刻找到話題一樣問起。
林惜白目光轉到海上,此刻風平浪靜,一眼望去,大海平平,望不見盡頭:“對。”
本來的想法是,在水中游玩一圈,然後在找幾隻海鮮,烤了吃。
她連調料都帶好了。
“趕海要趁早的。”阿賓解釋一句,眼睛閃了閃,說道:“我家還有一些魚,你要不要?”
“要。”林惜白立刻道。
撿不到海鮮,買也還行,生活在海邊,不可能不新鮮。
阿賓領著幾個人往家裡去,那幾個男的對視一眼,也跟了上來,卻一言不發,綴在後頭。
林惜白覺得這情況有些奇怪,襯的自己像一個來民間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那幾個人就是誠惶誠恐的受害百姓。
揮揮手,讓他們回去。
幾個人對視一眼。
“阿賓家的魚肯定不多,我家也有一些,都可以送給姑娘的。”一個長得不太雅觀的青年人挺身而出道。
這讓林惜白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覺得自己更香時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了。
但海魚她確實是想要的,於是一揮手,好爽道:“既然如此,那都拿來吧,我按市價來買。”
“好。”幾個人對視一眼,面上皆有些激動的喜意,歡快的跑回家了。
“阿賓,好好招待一下貴客。”青年人臨走之前,重重吩咐阿賓一句。
阿賓神色一頓,而後抬眼,笑的唇齒燦爛:“我知道的,村長。”
“誒?他是村長嗎?”林惜白有些意外。
她還以為阿賓才是村長呢。
“是,村長人很好的。”阿賓笑的很憨,領著三人一統往家裡走。
走到地方,林惜白才明白為什麼是阿賓主動邀請人了,因為他家明顯比別家都要大一些,看上去要新一些,看得出來房子蓋的並不久。
或許阿賓是村子裡的富戶。
海邊的小院很大,或許村子裡人並不多的原因,房子中間都有間隔,一路走來也遇見幾個人,目光瞅過來的時候,都帶著詭異的亮光。
這讓林惜白覺得自己好像一個掉進了狼窩的金娃娃,備受覬覦。
想想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再看看一眾漁民穿的,立刻就能理解了。
路上見到比她漂亮比她華麗的美人,她也要多看好多眼。
阿賓家裡的海魚確實不多,只有四條,還有一些蛤蜊什麼的,都是尋常的海鮮,湊一起也並不多。
此刻都被養在放了海水的盆子裡,看起來活的還挺歡快。
“要留下吃飯嗎?”阿賓問了一句,很是緊張的模樣。
邵英立刻看向林惜白。
林惜白是打算在海邊燒烤野炊的,一早就計劃好,所以中午只吃了一點點東西,專門留著肚子。
行路這麼遠,早餓了。
於是點頭:“那就借一下火了。”
阿賓聞言立刻笑起來,找出凳子用袖子擦了擦讓林惜白坐,見還有一個幼崽,於是又拿出來一個凳子。
邵英已經利索的去殺魚了。
各種香料以及蜂蜜都拿出來,除了生火,全程沒讓阿賓沾手。
“要試試這種草藥嗎?”快好的時候,阿賓想起什麼,忽然跑進屋子,揪了一把草出來:“這是小鬼草,我們烤魚或者炒菜的時候喜歡放一點,提香去腥的。”
邵英目光落到小鬼草上,發現是不認識的植物,眉心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放心,可以吃的。”阿賓似乎覺察她的警戒心,隨手揪了幾片葉子,一把塞到自己嘴裡,吃的倍香。
“這草汁酸酸甜甜的,我們都拿他當零嘴呢,家家戶戶都有種的。”
林惜白有些好奇。
邵英敏銳的注意到她想嚐嚐的樣子,頓了頓,接過草,面無表情的揪了一片葉子丟嘴裡,發現確實如阿賓所言,酸酸甜甜的,適合用來當零嘴。
沒有毒。
於是放心的擠了汁液淋在魚身上。
這時候,那幾戶人家終於端著盆子過來了,一個個都拿來不少東西,看上去誠意十足。
林惜白來者不拒,全部收購,拿到錢的人喜的見牙不見眼。
身邊忽然一熱,邵英將一隻烤魚遞了過來,林惜白正想遞給林惜南,發現他手裡已經有了,於是放心吃了起來。
剛下火的魚,一靠近就是一股子要灼人的滾燙,香味十分濃郁,是和淡水魚不一樣的味道。
林惜白吹了吹,發現無從下口,於是繼續吹。
“好燙……”終於咬了一口,立刻被燙的呲牙裂嘴,形象全無。
但味道確實很好吃,林惜白決定要把那什麼小鬼草帶回去養起來。
一條魚下肚,肚子完全飽脹,林惜白揉了揉肚皮,感覺到腦子昏沉沉的。
或許是因為吃太飽的原因,林惜白打了個哈欠,目光抬起來時對上幾雙閃著精光的目光,嚇了一跳。
這些人的目光怎麼那麼詭異。
心裡嘀咕了一下,林惜白招唿邵英與林惜南,打算抱著海鮮走人了。
一陣頭暈眼花,腿軟的根本站不起來,她皺眉,卻看到邵英與林惜南此刻已經倒地不起。
“你們……”林惜白心頭一震,後知後覺自己似乎是中套了。
“系統……”她喚了一聲,之後再沒有精神,軟軟的倒了下去。
“暈了。”有人過來查探一番。
“真能撐,那麼大一條魚吃完了還那麼精神。”有人嘀咕一句。
“好了,快點,我已經聯絡好彩姑了,現在快把人送走為妙。”
“村長……”阿賓看著林惜白,叫了一聲,滿心滿眼捨不得。
這樣一個美人,他估計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不要肖想你不該得到的人。”村長警告他一句:“這個女人一看就出身富貴,為了防止她家人找過來,不能將她留下。”
“就這樣賣給彩姑,太虧了。”阿賓有些不甘心。
尋常那些女子賣給彩姑也就罷了,這樣一個絕色也賣過去……
“你說的對。”村長一愣,靈機一閃道:“這樣的美人,價錢就該翻倍!”
“……”系統有些暈乎乎的眨著眼睛,冷漠的瞧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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