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都是錢
“你不會是真信了吧?”噗呲一聲笑出聲,林惜白似乎被戳中笑點,看著一臉驚慌的恨不得立刻飛走遠離此地的李承歡,笑的一雙大眼睛都半眯了起來。
毫不客氣的,肆意的嘲笑。
李承歡後知後覺,自己被騙了。
心情忽然糟糕,她抿了抿唇,罵了一句:“你有病吧。”竟然拿這種事情騙人。
“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啊,這話說了你也信。”林惜白好笑之餘,還感覺到離譜,她搖搖頭,一手彎起肘子,撐著額頭,側臉看著她。
不太明亮的光線裡,她眼睛亮的似乎發著光。
李承歡自覺受到嘲笑,自尊心受挫,恨恨坐下,不肯再搭理她,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倒是她的貼身丫鬟,欲言又止,還是來了一句:“林姑娘,這個玩笑,太可惡了。”
“我沒想到你真信了。”這話放在別人身上,估計都不會相信的好不好。
她的形象雖然稱不上高大上偉光正,但也不至於猥瑣到上了廁所就要掉坑裡?
李承歡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
好笑的搖搖頭,端起茶水啜了一口,眯著眼睛看著來人。
紅葉是個長得不太靚麗的姑娘,二十多歲,是彩姑的乾女兒之一,彩姑在世時頗得她寵愛,彩姑去世後,著手撐起了這醉春樓。
但醉春樓因為前些日子拐賣一案,生意極速冷下,或者說連個生意都沒有,門可羅雀,連姑娘都跑了不少,剩下的,多是一些被家裡人賣進來的,以及做久了這行生意的人。
這兩種人,都是無家可歸的人。
抱團取暖,哪怕醉春樓在曾經的她們眼裡再可怕,這裡也是她們唯一的家。
幾十上百個姑娘,一張口一嘴糧,每日都是花銷,只進不出,遲早餓死。
紅葉也想做些什麼改善一下現在的情況,但始終不得其法。
還有一點就是,她接到了一個訊息。
想到這裡,紅葉抬眸,悄悄瞥了一眼笑容溫良的林惜白,以及一臉嚴肅的李承歡。
她不認識李承歡,卻對林惜白這張臉記憶深刻,畢竟她們現在的情況,都源於這個女人。
——不急,等風頭過了,自會有生意。
——不要輕舉妄動。
“兩位姑娘,想點個什麼曲子?”如果來客是男的,肯定是直接上樓服務一條龍,但來客是兩位姑娘,也只能聽聽曲子,看看舞。
還好,這些都是花樓姑娘的基本功,一個姑娘或許長得不會太好看,但彈曲兒或者跳舞的手藝,絕對不會差。
“來首詠梅吧。”李承歡淡淡道。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林惜白笑了笑,對紅葉道:“蘇武牧羊不錯。”
琵琶聲崢崢然,開口很脆,之後越來越烈,聲聲急切,令人揪心。
最終怔然一嘆,驟然收音,令人一口氣忽然梗住,上不去下不來,最終悄然散開。
“活不錯。”李承歡一臉平淡的聽完,示意打賞。
抱著琵琶的姑娘身段窈窕,微微行禮以示感謝。
接下來又陸續彈了幾首,氣氛都很不錯,林惜白癱著身子,雙腿交疊,眼眸微闔,似乎沉溺其中。
琴聲裡,李承歡忽然扭頭,一手假意摸了一下自己鬢邊那朵花:“林姑娘覺得,我這朵花,如何?”
林惜白順著視線看過去,那是一朵泛著橘色的秋海棠,開的極其豔美清冷,林惜白頷首表示可以:“鮮花配美人,再合適不過。”
“可這花,再不過兩個時辰,就要蔫掉。”細長手指捏住花梗拿下花朵,另一隻手似乎漫不經心的捏著花瓣,感受那滑.嫩的,略帶絲絨的觸感。
“可能她會因為缺水,表現的卷邊,然後發黃,發黑,最終徹底爛掉,要麼零落成泥,被人不知覺的踩爛,要麼被人遺棄在更髒的地方,最終化為一抔塵土,等待再生。”
她聲音溫柔,語氣卻有些詭異,彷彿講的不是花,而是鬼故事。
林惜白扭頭看她一眼:“那又如何呢?”
對上李承歡豁然驚厲的目光,她輕輕笑了笑,滿不在乎的模樣,伸手拿過那朵花,揪了一片花瓣,手指一撮,那花瓣就捲成細細的小卷,而後她輕輕一吹,小卷便隨風不知道落到哪裡去了。
“被人摘掉的花朵,最終的命運總不會好到哪裡去的。”
“怪只怪,她長了一副招人的模樣。”林惜白笑的意味深長。
李承歡目光一直盯著那片飄落在不遠處的小卷子,語氣詭異:“我以為林姑娘是個愛花的人。”
林惜白搖頭晃腦:“我只愛讓我覺得看的順眼的花。”
而李承歡這朵花,註定會被株連。
她扭頭,對李承歡笑的燦爛:“你知道的,我這人向來活的隨心所欲。”
李承歡靜靜的盯著她好久。
“那真是遺憾。”她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有了啞意。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林惜白一直笑。
最終二人平靜散開。
李承歡心情惡劣,將林惜白帶過來,轉頭自己乘坐馬車走了,林惜白被撇下來。
“還大家閨秀呢,這麼沒有禮貌。”邵英不滿的嘀咕了一聲。
林惜白倒是毫不在意,甚至還興奮的打算襯著未晚的天色,沿著這條路,一直從頭逛到尾。
邵英阻止不了,只能選擇陪伴,最終手上提滿了東西。
回到家的時候,她將兩手雜亂的彷彿什麼都有的東西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恍惚的想,女人的購物慾,好可怕。
陪林惜白逛兩條街,比被江湖高手緊追不放的追命,也差別不大。
晚飯,飯桌上,一桌都是林惜白買的小吃以及冷盤。
林父拿著一個白麵饅頭,目光掃視一下:“怎麼買這麼多東西?”
“看到了,覺得味道不錯,就買了。”林惜白回答的隨意。
林父詫異的看過來:“心情不好?”
“有嗎?”林惜白一怔,她心情還成?
林父看著林惜白眼底那股子冷意,點點頭,想起今日有人來找,問:“下午去了哪裡?是不是說了什麼?”
“去了醉春樓,那裡生意可真爛,好吧,是一點生意都沒有。”三百兩銀子都能包場了。
“醉春樓……”林父很快想起這個地方,眼神一暗,問林惜白:“她是想探你的口風,還是想給自己求情?”
林父聲音冷淡:“亦或者,她想拉你結盟?”
林惜白想了一下李承歡那一開始詭異的態度,到最後飽含隱喻含蓄的話,以及生氣敗走的影子,歪了歪頭,遲疑的說:“可能,是想……讓我們放手?”
鮮花被摘掉之後,花期會變得格外短暫,如果他們不放手,李承歡就是那朵被摘掉的花,很快會變得枯萎死去。
她是個極其驕傲的人,連年輕有為的程瑜都看不上,更何況連孫子都有的林父。
李歸硯所做的那個決定,傷她至深。
可為了以防萬一,她必須被犧牲。
今日的李承歡,縱然妝容精緻,眼下卻青黑,神情疲憊而冷漠,林惜白甚至懷疑如果李歸硯硬逼著她嫁過來的話,即便當日不反抗,不出多久,她也會選擇自戕。
擁有至高的自尊心的人,格外受不了地位降落的感覺,尤其是,被‘敵人’踩在腳下的感覺。
說起來,她還是個十多歲的花季少女,淪落至此,多半是李歸硯不做人。
想到這裡,林惜白長長的,喪氣的從鼻間哼了一口氣,對林父道:“總之,對比她之後,我無比慶幸,成為你的女兒。”
她爹,行事光明磊落,更不會賣女兒。
林父聞言先是一愣,而後是強烈的驕傲與欣喜,最後才謙虛又擔憂的,手掌握拳,放在唇鼻間清了一下嗓子:“放心,你擔憂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的。”
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恨不得捧在心口疼,怎麼可能會傷害她。
林惜白看著他:“我根本沒有擔憂過。”
驕傲。
林父終於忍不住,唇角咧開,眼角笑出褶子,滿意的不得了。
一旁林惜南咬著一塊肉,鼓著腮幫子,睜著一雙圓熘熘的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一臉迷惑。
爹和姐又在打什麼啞謎?
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出來?是他這個小幼崽不配聽嗎?
想到這裡,小小的手掌握成拳頭,狠狠的錘了一下桌面,可惡!
然而沒有人注意他的小動作。
林父掐指一算:“不出意外的話,太子這會兒應該已經到京城了。”
“肯定不會出意外的。”林惜白對此有著盲目的信心。
命運之子,總是在逆境中成長,順境中飛翔,不是她這等麻瓜所能比的。
“你倒是信任他。”林父下意識不爽的接了一句。
“我對他有信心。”
“說起來,你那些事辦好了沒,什麼時候走?”林父夾了一片藕片,迅速換了話題。
“沒呢,明日找程瑜商量一下。”林惜白這兩天除了鹹魚躺,其他時間都在做計劃表。
“有需要幫忙的就開口。”
“絕對不會跟您客氣的。”
林惜白說的真誠,還真的沒打算客氣。
轉日,就遞了一張紙給林父。
“你想修路?”林父剛看完兩行,眉頭皺起來:“這是個大工程,你有錢嗎?”
“這是之後的事情。”林惜白探頭過來,手指指著,示意他往下看:“修路是必然的,那句話不是說,要想富先修路。”
“你沒有錢。”林父又嘀咕了一句,繼續往下看,越看越驚訝。
驚訝於她想的如此長遠。
“沒事,總會有錢的。”林惜白看的很開,對自己的計劃很放心,大手一揮,豪氣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商路拓展開。”
她分析道:“嶺南這麼窮,除了地方遠之外,其實地勢很好的,尤其這裡地產很豐富。”
“茶葉就不說了,好幾種種類的貢茶都出自這裡,還有許多不知名品種的新茶,其實味道都不錯,都可以低價銷售出去。”
“最重要的,是水果。”
“這玩意其實對人體很重要,多吃點對身體好,補充各種營養,而且味道不錯,這玩意一定要銷售出去。”
長安雖然也有水果,但顯然嶺南這一帶產的更多。
別的不說,野生香蕉樹,這裡大片大片的。
還有各種海棠果荔枝龍眼什麼的,這些都是長安所沒有的。
這都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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