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狼崽
生孩子真是極痛的體驗,林惜白單知道生孩子會很痛,但她沒想到會這麼痛。
眼淚珠子都流出來了,孩子連個頭都沒冒出來。
她抓住穩婆的手:“剖腹產,我要剖腹產。”
穩婆一臉懵逼:“什麼剖腹產?娘娘您再說什麼?”
林惜白:“我在說我很疼,我想要剖腹產。”
她口水不斷分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狠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裡面清明一面:“把折竹叫來,讓他給我接生。”
穩婆不知道折竹是哪位。
林惜白只能高喊折竹的名字。
剛到的皇上就聽到這精神滿滿一嗓子,頓時有點懵逼。
折竹?她叫折竹做什麼?難道情況不太好,這就要煉丹了?
他目光掃了一圈,意外的,沒有看到楚澈。
剛想問一句,身後忽然跑過來一人,帶著劇烈的喘息聲,他看過去,楚樂立刻抓了過來:“林惜白呢?生了沒有?”
皇上:“……”
皇上默默抽回袖子:“你還挺擔心你小娘的。”
楚樂根本沒在意他說了什麼,鬆手就想往屋子裡闖,被人攔下來。
折竹站在門口,有點糾結。
楚樂聽到裡面叫聲,急到不行,見這人一臉便秘的站在這裡,頓時想踢人了:“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沒聽到她在裡面叫你嗎?!”
折竹:“……”
折竹一臉無奈:“叫我也沒用,我也不會生孩子啊。”
“管你呢,她叫你呢,你趕快跟我進去。”
楚樂將人推進去,腿莫名有點軟,他四處張望,發現該來的人沒來,不該來的人卻來了。
“太子呢?”他問一旁的人。
“不知道。”
“未曾看到太子身影。”
“好像在御花園。”宮首領有些不確定的說了一句。
楚樂頓時滿腦袋問號,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在御花園做什麼?”
宮首領道:“好像是在喂鯉魚。”
楚樂只覺得更迷惑了:“他是不是不知道惜白要生了?”
宮首領道:“已經著人去通知過了。”
那他在御花園做什麼?喂什麼鯉魚?是在祈求鯉魚娘娘讓林惜白順利生產嗎??
楚樂滿腦袋問號,滿心疑惑不得解,想去叫人,又下意識的不想走。
最後只好吩咐一聲:“你,就說話那個,你去叫太子回來。”
宮首領:“……”
我後悔搭話了。
不多時,後宮諸位娘娘趕到,本就不大的知雪閣,頓時變得異常擁擠。
不大的前廳裡坐滿了人,連院子裡也站了好幾個。
楚樂站在門口,滿臉大汗,看起來又焦急又狼狽,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生產的是他的夫人。
皇后看的眼角直抽搐。
我的兒,你的情緒太外放了哇,比你父皇看起來還像個爹……
忽然,產房門被推開,一個穩婆端了一盆血水出來,頓時被門口這烏壓壓一群人嚇了一跳,一盆水險些倒在自己身上。
楚樂走上前:“怎麼樣,生了嗎?”
穩婆一臉懵逼:“不……不太行。”
楚樂一愣,表情沉鬱下來:“什麼叫做不太行?”
穩婆被他看的兩股戰戰,有點害怕:“就……這位主子,好像身體不太好。”
“胡說什麼,惜白身體好著呢!”楚樂狠狠盯著她,你給我下全身力氣,要是她出事,你也不用活了。
穩婆:“……”
皇后皺眉:“楚樂!”
楚樂也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於焦急,他深唿一口氣,試圖平復,用手抹了抹臉:“行了,你先忙吧。”
穩婆兩股戰戰的走了。
不多時,屋內傳來尖叫,驚唿,聽起來悽慘到不行。
一穩婆推門:“血崩了,需要……”
楚樂:“保大人。”
折竹:“保大人。”
皇上:“……”
皇上看了折竹一眼,慢吞吞道:“保大人。”
穩婆當場震驚到說不出話,半響,才弱弱開口:“老奴……是來討要參片的。”
雖然但是,裡面情況雖然糟糕,但也沒到那一步啊!怎麼就到了保大人保孩子了!!
不過真奇怪誒,那麼多人,竟然都選擇保大人。
“拿。”楚樂嗓子都有點啞,竟有些不敢問情況了。
汗始終未停,有寒風穿堂而來,他打了個哆嗦,終於回過神。
“無論如何,林惜白要活著。”他抓住折竹,吩咐一聲,而後頭也不回出了知雪閣。
皇后:“……”
皇后訕笑著對皇上道:“估計是去找太子去了。”
一旁站著的王寧月覺得情況無比奇怪,卻不敢說話。
楚樂走的很快,施展輕功,一路飛簷走壁,很快到了御花園。
然後他就看到那池塘邊果真蹲著一個黑色影子。
氣不打一處來,他落地,看著那背影,真想一腳將人踹下去。
“你在這裡做什麼?”
“生了嗎?”楚澈站起來,手中空蕩,一點魚食都沒有。
楚樂探頭看了一眼,見池塘上冰層破裂一大片,上面飄著一層子魚食,有無數魚嘴爭先恐後,場面有些激烈。
“生了。”他忽然起了幾分噁心思。
“你孩子活著。”他說。
楚澈立刻扭頭,四目相對,楚樂看到他眼裡紅潤一片。
分明未流淚,竟比流淚看起來還要悲傷。
“她也活著。”見到他的神色,楚澈閉了閉眼睛,甩袖大步離開。
兩條腿速度太慢,他施展輕功,一路飛簷走壁,去了知雪閣。
之後楚樂笑了一下,笑容轉瞬即逝,快速跟上去。
皇宮暗衛:好傢伙,這兩位主子是拿我們當不存在是唄。
楚澈回到知雪閣,才發現楚樂騙了自己。
什麼兩個人都完好,分明還在生產。
木門木窗都不隔音,少女略帶淒厲的聲音哪怕刻意壓低,他也聽的一清二楚。
有一瞬間愣在那裡,回神後,他下意識就想闖進去。
臨進門那刻,他又想起什麼,將大氅與外衣脫掉,只著中衣推門進去。
沒有人攔著。
楚樂見此,也想效仿,被皇后一把拉住。
“你想做什麼?”她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
這倒黴兒子,怎麼就不看看局勢。
前有太子,後有皇上,那間屋子,誰都進得,唯他進不得。
楚樂道:“我不放心。”
皇后冷笑一聲:“你有什麼資格不放心!”
楚樂陡然沉默。
王寧月見此,善解人意站出來,輕聲道:“不如我進去看看吧。”
“你?”楚樂居高臨下看她一眼,有些心動,但又很快拒絕:“算了。”
他是想親眼看看才能放心,讓這個女人進去,那算什麼事。
他又沒有親眼看到。
王寧月不敢說話。
“娘娘一定會沒事的。”她輕聲勸慰。
楚樂不假思索:“廢話,她當然會沒事。”
王寧月心中一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皇后在一旁看著,都有點替她尷尬,拉住楚樂袖子,示意人老實坐下:“你老實點,就坐著等著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想到他還未吃飯就來了,又有點心疼:“餓不餓,給你整點吃的?”
楚樂搖頭:“不餓。”
“那三兩酒,可把你肚子撐著了。”皇后沒好氣說,到底沒有再詢問。
一屋子人都等著呢,她也不好太明顯。
屋內。
林惜白嘴裡咬著軟毛巾,感覺自己牙都快掉了。
她肚子裡餓的難受,感覺一點力氣都沒有,偏穩婆還要催著她用力。
真的一點力氣都沒了。
她眼眶有點溼潤,委屈巴巴。
早知道就多吃點東西了。
門一開一關,一個白色身影走過來,很高大,她眯著眼睛瞧,覺得這影子真數熟悉,真順眼。
她抬手:“楚澈?”
那隻手被人抓住,楚澈矮下身子,坐在床邊,黑眸如點漆,眸中一片漆黑,眼角卻是紅的。
他定定看著她,一言不語。
穩婆忙裡偷閒,各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懵逼之意。
怎麼進來的是太子?
這位不是皇妃嗎?
林惜白招手,讓楚澈低下身子,然後緩緩張口:“楚澈。”
“嗯。”
“我餓了。”
楚澈身子有一瞬的凝滯,大抵是絕對沒想到她在這種情況,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口中參片被她吐掉,林惜白滿臉汗水,她輕輕扯動那隻手:“我想吃肉。”
“要烤鵝。”好像有點油了,於是道:“燒雞也行。”
“還想和雞湯,排骨湯。”
“要清淡一點兒的,我怕油膩,但味道要辣的,我想吃辣的。”
楚澈沒有去糾結為什麼清淡了還能辛辣,他只是靠近他,低聲詢問:“還有想吃的嗎?”
林惜白腦子裡一瞬間劃過好多好吃的影子,但張口卻叫不出名字,於是只好遺憾作罷。
“想不出名字了,你看著來就好。”
“好。”楚澈低頭,親了親她,然後出去吩咐了一聲,又很快回來。
“你還有力氣嗎?”他端著一盤子糕點進來,怕她覺得幹,還拎了一壺茶水。
林惜白虛弱搖頭,張大嘴,要投餵。
楚澈熟練的將糕點掰成好幾瓣,而後倒了杯熱茶,嚐了嚐,確定不燙人,溫度適宜,這才餵過去。
林惜白喝的頗為狼狽,但總算有了點力氣,雖然還是虛弱。
她嘆口氣:“我感覺我還能再吃三頭牛。”
穩婆:“您用點力氣。”
林惜白表情一個扭曲。
“哦。”她乾巴巴應了一聲,讓楚澈出去。
她曉得自己現在肯定很狼狽,一點都不想叫楚澈瞧見。
“我抱著你。”楚澈沒有走,反而上了床,將人抱在懷裡。
林惜白:“……”
林惜白麻了,這姿勢真是羞恥到爆了。
穩婆都相繼懵逼又麻木,欲言又止,看起來受驚不小。
林惜白腳趾虛空一扣,尷尬的恨不得鑽地。
“你出去。”她聲音冷下來:“快點!”
楚澈沒有動。
“我要生氣了。”她氣哼哼威脅。
楚澈僵了一下。
“快出去。”她聲音又軟下來:“我不放心那些人做的吃的,你幫我盯著點。”
楚澈道:“我讓管家看著人做的。”他也不放心那些人做的東西。
林惜白毫不客氣:“那你也跟著出去。”
“快點。”
“我要發火了。”
“……好。”楚澈不情不願,慢吞吞下床,走至門邊,回頭看她。
門窗緊閉,屋內光線不明,青年輪廓模煳,唯有一雙眼睛,像暗夜裡的狼崽。
幽亮幽亮的。
“我今日去餵了鯉魚。”他忽然開口:“那些魚生龍活虎的很,有些魚食就能爭的撞來撞去,看上去絕不會餓死。”
林惜白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
就見身材高大的青年忽然走過來,彎身,勾住她的後腦杓,深深一吻。
林惜白剛恢復一些的力氣,又很快消失殆盡。
“我不是那個畫師,你也不是那尾魚。”楚澈聲音低沉:“所以你不會死,我也不會。”
“懂嗎?”
林惜白被吻的暈暈乎乎,滿腦子都是我現在滿身是汗你還親的下去,真狼人:“懂,懂吧?”
“好好活著。”他得到滿意答覆,拍了拍她的頭,拍狗狗一樣的。
林惜白:“……”
我本來也沒打算這時候死啊,我孩子剛生下來,我肯定要多看看啊!!
“趕緊出去吧你!”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