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武舉
這問題太過誅心,林惜白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自己做錯了什麼,你不知道嘛?”她很快冷靜下來,並順著話指責,試圖佔領道德高地。
楚澈不慌不忙:“我不知道。”
他道:“我要是做錯了什麼,你總要告訴我,這樣我下次才能改正。”
林惜白:男德真是男人最好的貞潔禮物,可惜了,我今日就要打破你的冷靜。
她面不改色:“你錯的太多了,我一時說不過來。”
楚澈:“說不過來那就慢慢說,我慢慢聽著。”
他甚至還想將孩子遞過來:“我去拿紙筆,記錄一下。”
林惜白張口無言,吃驚的看著他。
為什麼你可以在這方面這麼認真?
覺察到自己態度過於誇張離譜,又很快收斂神色,清咳一聲:“那也不必如此,你記著以後別再犯就好了。”
楚澈:“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林惜白無言,試圖想起這人都做過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沒想到。
這人過往狀態十分良好,而且十分陰險,即便做過什麼太過火的事情,也會很快道歉,林惜白本來就不是什麼會很記仇的人,因此根本不會記在心上。
林惜白:“……”
好傢伙,想扯謊都難。
“總之,你錯了。”她冷靜的指責:“錯了什麼別問我,你自己悟,我相信你的悟性。”
最好對此產生懷疑,並且深信不疑她說的這個結論。
楚澈:“……”
“好的,我知道了。”他乾脆的應下。
“但我想提一點說明。”
林惜白示意他說。
楚澈開口:“如果以後我還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你最好立刻告訴我。”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報復我,做一些能讓你撒氣的事情,但是我希望這些事情,與外人無關。”
林惜白:“可以。”
楚澈微微垂眸看她:“所以這算是約定好了?”
林惜白伸出一隻手與他擊掌。
楚澈伸手與她輕碰了一下,而後忽然握住那隻手,他輕輕垂下頭,與她額頭相抵,四目相接,林惜白看清他目中似乎痛苦。
唿吸一滯,就聽楚澈輕聲問道:“所以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林惜白知道他問的是報復當他小娘的事情:“真的。”
“……嗯。”楚澈閉目,輕輕嗯了一聲。
林惜白猜不透他這會兒會想些什麼。
“忽然想起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他聲音慢條斯理:“我現在要去長信殿,你會生氣嗎?”
“不會。”她早已經過了會無理取鬧的年紀。
“好。”他俯首,輕輕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睜眼時眼底紅意一閃而過:“我晚上回來。”
目送大氅消失在門外,林惜白張口微微唿了口氣,虛虛半躺在椅子靠背上。
孩子睡著了,安分至極,沒有動靜,她微微閉眸,似乎陷入沉思。
這樣灼烈的藉口,聰明如楚澈,必然不會相信。
但也說不定,畢竟人心總是很複雜。
“為什麼要這麼說?”不知名處傳來聲音,林惜白立刻睜眼,發現是童熙,鬆了口氣。
林惜白有些遲疑著,說出自己的想法:“他一直想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這件事情快要成為他的心魔。”
被父親和愛人一齊背叛,正常人都難以忍受這種打擊。
他也只是一個人類而已。
“他從我這裡撬不到結果,勢必會去找皇上,皇上要臉,絕對不可能告訴他真實的理由。”
說不定還會由此在自己身上抹黑。
想到這裡,林惜白有些憂傷:“總要給他一個過得去的理由讓他相信,並且堅持的。”
她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煩躁:“距離計劃還有四個月,我怕在這期間,他忍不住做些什麼。”
她心裡始終有些不安。
“他在培養楚樂。”閉上眼睛,她試圖尋找楚澈這樣做的理由:“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我不想讓他因此失去更多。”
他已經間接性失去父親和愛人,她不想讓他連王位也沒有,那樣他的人生將一敗塗地。
童熙冷聲道:“你想太多了。”
林惜白反駁他:“我沒有!”
“我很瞭解他,我絕對沒有感覺錯,他肯定是在計劃著什麼。”
童熙不語,他對事情會發生成這樣,始終抱著幾分愧疚之心。
但現在的情況……
“這個理由太荒誕,他不會相信的。”這該是什麼樣的過錯,才能讓人報復心重到這種程度。
何況林惜白本也不是什麼報復心很重的人,太多時候,她都像一挑鹹魚一樣,得過且過,連仇恨都懶得理會。
童熙道:“他足夠了解你。”所以不會上當。
他總感覺,楚澈瞭解林惜白,比林惜白瞭解楚澈,要多一些。
林惜白已經選擇性躺平:“不管如何,總是給了他應該理由。”
他信不信……不重要。
童熙有些無語:“你小心別翻車。”
林惜白撓臉:“只要他不衝動,我就不會翻車。”
——
那日後,林惜白老實許多,待在知雪閣,多日不出。
正如王寧月所言,三日後,她收拾包袱,離開皇宮。
雕金馬車一路搖晃,從皇宮出發,最終停在王府門口。
陽光爍金,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熱鬧到不行。
王寧月掀開簾子往外看,只覺得長安城真是萬年不變的熱鬧。
期然間感覺到一股格外灼熱的視線,她抬目,與二樓上一人四目相接。
對上傲然站立,眉眼英挺,眼睛似乎有些狹長,目光銳利的像是能戳死人。
王寧月豁然放下簾子。
她捂著胸口,忽然想起獵場上看到的老虎,明明已經滿身傷痕,虛弱的下一秒就要沒氣,那雙眼睛卻兇的下一秒就要撲過來將人撕裂一樣。
一模一樣的目光。
酒樓上。
“若崖兄在看什麼?”拎著酒壺的青年覺察到江明孤的視線,笑眯眯的湊過來,哥倆好的與江明孤肩膀撞了一下。
不輕不重的力道,就像是關係極好的兩兄弟在打鬧一樣。
事實上兩個人認識還不到兩天,沒有一見如故,也沒有相見恨晚,有的只是利益相關。
江明孤抬手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微微側臉:“江兄……可認識方才路過那輛馬車?”
“哪一輛?”江二伸著脖子往下望:“看到了,最漂亮那輛是不是?”
他收回目光,在江明孤肩膀上拍了拍:“若崖兄眼睛真利,那車是宮裡的。”
江明孤:“裡面坐的是公主嗎?”
江二一驚:“你還真看到人了啊!”
江明孤頷首:“方才她剛好掀開簾子,與我對視一眼。”
“怎麼感覺很有緣分的樣子。”江二嘀咕一聲:“她長什麼樣子?指不定是哪位公主來著……不過現在公主出門不都坐自家馬車的嘛?這輛車倒像是皇后宮裡的。”
江二是左相家的二公子,自小進宮數次,見識不少,自然認識皇宮裡的車輛。
江明孤一臉平淡的比劃一下:“很漂亮,就是臉有些白,看上去不太健康,穿著一身紅衣。”
江二:“宮裡沒有多病的公主啊。”
江明孤再次說出一個條件:“還未嫁人的。”
江二頓時陷入茫然:“未嫁人的公主……好像最大的才七八歲?”這也值得一見鍾情?
江明孤:“……她沒有那麼小。”
“那就不是公主。”
江明孤嗯了一聲,繼續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分析。
江二梗了一下:“我說若崖兄你這個反應……是不是不太對?”
江明孤一派淡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江二握拳在他肩上錘了一下,笑開:“好兄弟,有膽量,我這就去找人幫你查那人是誰,便是翻天覆地也要給你找回來!”
江明孤抱拳:“多謝。”
江二豪放的擺手:“你與我是什麼關係,何談謝字。”
他話音一轉:“你多多在父親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就好了。”
江明孤唇角微彎:“乾爹很疼你的。”
兩日前,江明孤找到左相,拿出信物,表示多年前有少女救濟過他,他前來報恩。
但信物的主人江若棠已經去世,於是所謂恩情不了了之,但左相看他面善,詢問一番,得知他欲考取功名,校問一番,當場認為乾兒親。
於是同姓江的江明孤化名江若崖,在江府定居下來。
江二公子醉酒一夜,回家發現自己多了個同姓兄弟,立刻警惕起來,試探一番,發現人還行,不是貪圖他們江府富貴的小人,於是也打算結交一番。
今日便是他請客,在這裡吃飯,算是對初見的不禮貌作賠不是。
江明孤自然是笑著接下。
“說實話,我還以為你喜歡我那二姐呢。”江二忽然一嘆,他趴在窗邊往下看,不時與下面的人招招手,興奮到不行。
江明孤發現他招唿的人有一半都是路過的貌美小娘子……
江明孤失笑道:“我對她是純粹的感恩之心。”
“誰能想到呢。”江二翻個身,往後虛空一躺:“這麼多年了,區區救濟之恩,你還記著她。”
江明孤將他拉起來,免得一不小心掉下去:“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若崖兄是重情之人。”江二道:“你拉我作甚。”
“怕你掉下去。”
“放心。”
“哦對了,若崖兄是打算今年參加科舉嗎?可有信心?”
江明孤露出遲疑之色。
江二頓時瞭然,道:“我倒是認識一些聲名在外的老師,你若是需要,我便帶你去拜訪。”
江明孤搖搖頭道:“多謝你好意,只是……”
“若崖兄請說。”
江明孤道:“我想考武舉。”
江二愣住。
什麼鬼?
江明孤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我自知文采一般,便是中舉,名頭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但我自幼習武,若是走武舉,必能拿前三甲。”
江二皺眉道:“若崖兄腹有溝壑,何須妄自菲薄?”
江明孤苦笑道:“我自己的水平,我再清楚不過。”
江二也無言。
“若崖兄可是,按照朝廷現在的風向,便是拿到武科狀元,也不會受重視?”這就是一個重文輕武的朝代。
江明孤道:“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江二有些急切道:“可走武舉之路,連雞頭都算不上!”
江明孤苦笑:“所以我才一直沒有說與你們聽。”
事實上,按照他的文采,別說鳳尾巴,他連鳳腳都夠不上。
那日左相一路考校,若非他臨時抱佛腳,前一夜還在瘋狂看書,真的要露餡!
太要命了!
他不可能去考科舉的,他根本不會作文章,也不會吹彩虹屁,只能考武舉混一混這樣子。
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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