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宮變
兩邊空了一邊,一身紅衣的林惜北站在一側,偶爾看向空位子,目光有些空,再看另一個穿著繡紅線長袍的皇上,目光隱有暗恨。
這樣的日子,父親卻沒有出現。
也不知道皇上是抱著什麼心態坐在這個位子上的。
皇后也來了,本來想坐在皇上身邊,結果看到他身邊放著去世皇后的牌子,頓時眼前一黑。
貴妃死後,被追封為後,這一場拜嫡母,她要是湊上去,就是個笑話。
險些一口血吐出來,她被女官扶著又重新回去。
到底是不甘心,站在簷下,聽著裡面熱熱鬧鬧,外面一群人張望著試圖看見什麼,但人擠人,什麼都看不到。
沒有人想到皇上會親臨這裡,但一想到皇上對太子的寵愛,也理所當然。
拜堂過後,皇上呆了一會兒,飲了幾杯酒,就打算回去了。
走出簷下時看到皇后,未發一言。
皇后滿腔怨氣不得發,美豔絕倫的臉顯得有些扭曲,燈籠紅紅,在光下顯得越發猙獰,讓皇上想起女鬼。
抬頭看是滿天星河,他看了一會兒,邁步出去。
太監總管極速趕來,面上少有的慌張:“宮裡……被人攻陷了。”
“什麼?”皇上側眸,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太監總管急道:“江若崖帶了一大批人進了皇宮,囚禁禁軍,此刻正牢牢把守著皇宮。”
“他哪來的兵?”皇上不敢相信,他記得江若崖,今年的武狀元,背後依靠江王兩家,身手確實不錯,王家有意培養,特意將人塞進了禁軍裡,他念王家不易,同意了。
可他哪來的兵殺進皇宮?
頭有些疼,他手指撐著頭:“楚樂呢!”
皇后在一旁聽的模模煳煳,聞言下意識回道:“在屋裡敬酒呢。”
皇上轉身就進屋子內,找到正坐在一旁喝酒的楚樂,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子。
楚樂被他揪的很是茫然:“父皇?”
手中酒杯酒灑地上,發出淅瀝聲響,皇上目光沉沉:“逆子,你做了什麼?!”
楚樂比較茫然:“什麼?”
一圈人看的也很茫然,看著這一對天家父子,覺得皇上或許是喝醉了。
才幾杯啊,皇上酒量這麼淺的?
皇上:“逆子!”
“皇上!”皇后也猜測皇上是喝醉了,十分不滿他大庭廣眾之下對楚樂做出如此行動的行為,急忙來扒拉他:“皇上你喝醉了,我們先回去吧!”
皇上一把甩開他,滿臉厭惡。
他忍著滿身疼痛,強自站起身,吩咐總管:“封鎖太子府。”
隨後身影一歪,軟了下去,總管連忙接住他,帶人將他扶到一旁。
一旁人頓時沒了喝酒的性質,茫然又驚訝的看著。
直覺告訴他們,出事了。
——
洞房內,處處鋪墊喜慶。
楚澈挑了蓋頭,看到下面那張臉,眸裡劃過驚豔。
“你今日,甚美。”他聲音落了笑意,如玉石相擊。
林惜白看著他,說:“你也是。”
不止她,楚澈今日也化了妝,整個人顯得很是精神,本就清俊,近了看,眉眼精緻漂亮,眸光璀璨,多看一眼就令人心醉神迷,移不開眼。
“要出去敬酒吧?”林惜白笑了笑,手指在後面抹了抹,感覺到硌人,掀開被子,果然見下面放了花生,桂圓,蓮子,紅棗。
其他的林惜白不知道,但因為在電視上看過不少這種片段,對花生記憶尤深。
“生不生?”
“生。”
林惜白笑了一下,隨手一抓:“要不要吃?”
楚澈:“……”
楚澈心說這是該吃的時候嗎?這個時間難道不是應該好好趁著氣氛說一說情話,然後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嗎?
但少女笑容靈巧幹淨,他心裡拒絕,手上卻總是快一步的接過來:“吃。”
林惜白看到他捏了一個花生,眸光一閃詭異的光:“新婚之夜吃了花生,就要生孩子。”
剛嚼碎花生的楚澈頓時像是被定住一樣,卡在原地,顯得很是茫然。
林惜白心裡快要笑死,輕佻的問他:“怎麼,你不願意為我生孩子嗎?”
楚澈欲言又止。
“看來你是不願意。”林惜白遺憾搖頭,那模樣看著很是可憐,楚澈卻詭異窺到她似乎高抬的唇角。
“……”這能怎麼回答。
忽然有人推門而來,拯救他一命:“太子,皇上暈倒了。”
兩個人的表情頓時全部消失。
楚澈:“我知道了。”
林惜白看著他,目光柔軟:“去看看吧。”
楚澈定定看著她,沒有說話,但林惜白卻詭異的明白他在想些什麼。
“我會等你回來。”林惜白點頭。
楚澈沉沉看她一眼,轉身出去。
門被吱呀關上,林惜白如同被抽去所有精神一樣,軟躺在床上。
“江明孤動作很快。”童熙顯出身形,說了一句,而後目光定定看著她。
林惜白重新坐起來:“要結束了。”
童熙不答反道:“你今日很漂亮。”
“畢竟一生或許也只有這一次。”林惜白摸摸臉:“限量版皮膚,不可錯過。”
童熙笑了一下。
“現在要走嗎?”
林惜白搖頭道:“酒還沒喝。”
其實已經喝了,但她想再等等。
童熙不知道信了沒有,道:“我去將孩子抱過來。”
父母新婚之夜,孩子被奶孃帶著,也一同來到太子府,此刻應該還在屋子裡。
童熙找到幼崽,將其抱出,進了大廳。
此刻這裡一片寂靜,唯有唿吸聲,似乎落針可聞,偶有火光噼啪聲,一群人圍著一個角落,密不透風。
皇上沒有暈,很快又清醒過來,但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不疼的感覺令他恨不得自己暈過去。
可是不行。
他一手緊緊抓住楚樂的腕子,眼睛幾乎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顯得十分可怖:“逆子,是你!”
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狀況不對勁,或許是病發,或許是中毒,但皇上身體算是康健,沒有什麼大病,所以只能是中毒。
一群人目光或直白或隱秘的,都在打量二皇子。
在兄長大婚之夜刺殺親父,這二皇子……
“父皇。”太子叫了一句,立刻有人給他讓開路,讓他得以順利進去。
楚澈走過去,一臉冰冷:“怎麼回事?”
皇上見他來,似乎放了心,一手指著楚樂:“殺了他。”
這一句好似一刀向他毫不猶豫噼過去,楚樂震驚的看著他,太過震驚,連傷心都來不及,只是有些怔愣。
“父皇?”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
“朕……沒有你這樣的兒子。”皇上用力說完,閉了閉眼。
他已經叫人去請太醫還有折竹,太醫不知能不能救他,但折竹一定可以。
林惜白……到時間了。
不知想到什麼,他臉上一片猙獰。
楚澈垂眸看他一眼,忽然抬聲:“這裡沒事,大家都散了。”
又問:“太醫叫了嗎?”
“叫了。”
“怎麼還沒來,管家呢?去叫管家,他略懂醫術。”
一群人隱隱覺得他態度過於冷靜,感覺有點奇妙,但想起他向來情緒波動不大,也沒有多想。
管家很快到來,診了脈,說是中了毒,毒性未知,暫時是讓人失去行動能力,最重要的是,解不了。
圍觀群眾各自用眼神交流,場面靜寂的有些詭異。
“嗚哇……”忽然一陣嬰兒啼哭傳來,眾人被嚇了一跳,紛紛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藍色道袍“?”的少年坐在不遠處,懷裡抱著一個襁褓,正輕輕晃動。
少年身上像是凝結著一層屬於冰雪的氣息,看上去無端清冷,只有低頭時垂在臉上的紅色髮帶,顯得有幾分生氣。
更顯得不像是是來找茬的。
“那是誰?”
“好俊的後生。”
皇上睜眼,目光不太清晰,只隱隱看到一個藍色影子,讓他一瞬間以為是折竹。
他吃力的抬手:“過,過來。”
“我可不會治病。”少年抱著孩子走過來,說的毫不客氣,孩子還在哭,他抱著哄了哄,毫不見效,看起來很是煩惱,漂亮的眉頭凝結起來。
眾人恍惚發現這少年看著精緻漂亮,長得可真高。
童熙又哄了哄,發現孩子還是哭,很是煩惱。
“餓了吧。”楚澈說。
童熙道:“剛吃完沒多久。”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點茫然。
那怎麼還哭?
楚澈試圖接過來,哄了哄,或許是聞到安心的味道,哭聲弱了很多,但還是斷斷續續。
楚樂忍不住了,說:“明明是被你嚇到了。”
他不認得折竹,卻無端覺得他熟悉。
“你是誰?”一來就抱著他們家孩子,還與楚澈很熟悉的樣子。
童熙本想說是乾爹,有覺得這稱謂不行,好像低了楚澈一頭,於是改口:“他舅舅。”
楚樂下意識尋找林惜北的影子。
不記得林惜北長這個樣子啊。
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童熙解釋說:“另一個舅舅。”
楚樂更茫然了,因為他記得林惜白確實有個弟弟,但還是個小豆丁,而眼前這個很明顯的不比林惜白小多少的樣子。
“父皇這情況,要不要送回宮裡?”楚樂一直被攥著,感覺有點麻木,那些傷心難過的情緒一堆上中年殘破的面容,就很難冒頭。
還是等人好了再記仇吧。
楚澈點頭:“好。”
楚樂犯了難:“得先將我鬆開。”他嘴唇緊抿,還是暴露幾分不悅情緒:“父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對我十分不滿。”
楚澈竟也毫不心虛。
那些大臣被盡數揮退,但沒有放人走,就關在太子府裡面,進不去裡屋,也出不去外面,好奇心得不到滿足,還不能回去,感覺還挺折磨。
有人過來要抬皇上,被他拒絕,睜眼時疾言厲色。
楚樂看到這種情況,嘆了口氣。
“父皇怎麼會中毒呢?”
“是杯子。”管家已經驗完毒,面不該色道:“敬酒的杯子裡,有人下了毒藥。”
楚樂一時怔住:“所以這是故意的?”
管家看他一眼。
“為什麼?”楚樂很是不解:“到底是誰要害父皇?”
他心裡很是苦澀,因為不論是誰,現在皇上懷疑的人,都是他。
連看到楚澈來了,第一個命令,就是要殺了他。
楚樂長眉壓低。
楚澈拿了毯子蓋子皇上身上,態度恭敬,他看了楚樂一眼,忽然笑了笑:“江若崖帶人闖了皇宮,此刻皇宮已經易主了。”
楚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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