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星星墜落
日夜兼程,總算抵達了溫景凡即將前來的邊陲小地,而此時溫景凡還在路上。
好不容易能夠有時間歇息一下,柳下風來,她正躺在樹蔭處,眯著眼睛曬太陽。溫葉庭小心地邁著步子,走到她面前,忍不住伸手替她擋住了從樹葉中漏下的縷縷陽光。
她感覺到,睜開眼來,慵懶地問他:“何事?”
溫葉庭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我們為何不去州府要來這裡?”
“這個問題你是不是早就想問了?”
溫葉庭點點頭,自從他知道她的身份之後,每每想問什麼、想做什麼總是有所顧慮,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問才顯得合適。
她坐起身來,頭髮上還沾染了一絲草屑,“我來這裡是為了完成溫炎如給我的任務,不過你別插手,否則日後可能不好交代。”
溫葉庭本還想說點什麼,卻被她這句話堵了回去,讓他不要插手或許也是為了他好,可是他又如何能夠坐視不管呢?
他沒作聲,也沒回應,只坐在她的身旁,避開這個話題又說道:“我看偃於秋這小子雖然沒啥基礎,但練功相當努力,我看昨晚睡覺前他還自己悄悄去學了一陣呢。”
她微微笑了一下,她也沒想到偃於秋竟是個如此刻苦的人,頗具她幼時的心氣,又或許是她像偃於秋。
說曹操曹操到,偃於秋拿著幾個果子就朝她們走來,一邊用衣襟將果子擦個乾淨,一邊遞給她們。
溫葉庭隨手拿起一個,大口地咬了一口,情不自禁感慨道:“真甜啊。”
她正想伸手去拿果子,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噓!”
她示意他們噤聲,然後她將偃於秋拉到地上,三人在樹下蹲著觀察來者是什麼人。
沒想到,正是溫景凡此次要對抗的蠻夷,他們成群結隊地好像要去哪裡。
這些人雖說久居邊遠之境,但他們的武器卻相當精良,生得也人高馬大的,許是也聽到了什麼風聲,這才著急忙慌地去向何處。
她靈機一動,轉向溫葉庭,“你先帶偃於秋去客棧等我。”
溫葉庭也不知自己該阻止還是該聽話,猶豫不決的樣子。
“不,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去。”偃於秋看到溫葉庭的狀態也明白他不想走,索性自己開了這個口。
“聽話。”她言辭中有種不容反駁的堅定,隨後又安慰道,“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只是去探探情況,咱們仨一起目標太大了。”
溫葉庭聽到她這樣說,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低低地回了一個“好”。
於是她起身就跟上了那些人,剩下溫葉庭和偃於秋兩人面面相覷。
偃於秋嘟著嘴,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溫大哥你怎麼了?我感覺你和姐姐都變了好多。”
溫葉庭被偃於秋這樣質問,反倒是慌張了起來,連忙擺手,“我可沒有,胡說什麼!”
偃於秋“嘖”了一聲,湊在溫葉庭的耳邊,小心翼翼又興趣盎然地繼續說道:“你倆吵架了?”
溫葉庭站起身來,理理自己身上的草屑,“吵什麼架啊?你一個小屁孩,什麼都不懂。”
偃於秋不服氣,跟著站起來,“別看不起我,我看得出來,你倆關係跟之前不一樣了。若是換作從前,你說什麼也不會讓她一個人去的。你還記得嗎,那時在雪山,你倆互相關心,互相為對方考慮,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哪裡不對勁。”
溫葉庭一愣,臉竟然泛紅了,隨後頭也不回地朝前走,邊走邊罵了一句,“偃於秋,你就是個傻子。”
“喂,等等我呀……”偃於秋沒來得及頂嘴,連忙跟了上去。
她跟著那些蠻夷,到了一處峭壁,峭壁巖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石窟,枯松倒掛,看來躲避一時不成問題。而且這裡山風大作,黃沙一起,視野極差。
想必,這些蠻夷或許就把這裡臨時當成了自己的根據地。
她翻上峭壁,看見下方來來往往的人,於是找了個避身的地方躲了起來。
好在這些蠻夷正忙著收拾場地,無人注意到她,她想湊近了聽他們在說些什麼,卻發現,“完蛋,聽不懂。”
她心底罵了一聲,萬萬沒想到居然栽在這裡了,這些蠻夷說的都是本族語言,她一個秦都生人如何能聽懂。
於是她又向花間求助,“花間,你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麼嗎?”
花間此時也是狐疑滿腹,想了一會兒答道:“我也聽不懂,但是不知怎麼感覺這個口音有點熟悉。”
“熟悉?”她皺起眉頭,被花間這樣一提醒,她也覺得好像這個口音有些耳熟,在哪裡聽過呢……
“啊,”花間驚歎了一聲,“偃於秋!”
她被嚇了一跳,隨後也想起來了,偃於秋是部落出身,也許他同這個蠻夷是同宗同源也不一定。
想罷她就立馬起身,轉身想去拉偃於秋來了。
回到客棧,溫葉庭看到她安然無恙倒也放心了不少,也沒問她事情如何了,只喚她來吃飯,說是偃於秋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就等她回來。
“餓了便吃,不用等我。”她把筷子遞給偃於秋,叮囑道。
“那不行,哥哥說了,你不回來我們不開飯。他還罵我呢,說你都沒安全回來我還有心思想著吃。”偃於秋將話茬丟給溫葉庭,順手又接過了她手中的筷子。
溫葉庭尷尬地笑了一下,不自覺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心裡罵道:“這小子還真是什麼都說啊……”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溫葉庭,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便假裝什麼都沒有聽見,只埋頭吃自己碗中的飯。
還別說,真是給她餓得夠嗆,她吃了兩碗還不痛快,連偃於秋都在一旁打嗝了。
溫葉庭見她還不滿足的樣子,但又怕她迫於情面不好再吃,於是支開偃於秋,一本正經地開口道:“你去讓掌櫃的打壺熱水,一會兒好好洗洗。”
偃於秋“哦”了一聲,絲毫沒起疑地站起身就往後廚走。
溫葉庭見偃於秋已經走遠,悄悄用胳膊肘將那飯桶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到緩緩移動的飯桶,噗嗤一聲笑了,“你讓偃於秋走就是怕他笑話我吃得多嗎?”
溫葉庭的小心思被拆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手腕,“沒有,我只是覺得他在這裡礙眼罷了。”
她倒是爽快地又給自己添了一碗飯,一邊狼吞虎嚥一邊說道:“我又不怕他笑,只要他笑,我就罰他多練一個時辰功。”
溫葉庭聽到這話也笑了,打趣道:“我同你吃過那麼多次飯,對你的飯量清楚得很。但是偃於秋沒見過呀,我害怕你這樣吃嚇到他。”
她白了溫葉庭一眼,這些日子每天都在吃些乾糧,自己確實也沒怎麼吃好,胃口都小了不少。如今有機會能多吃點飯,自然是不能放過,她才不在意這些有的沒的。
等偃於秋回來時,她一碗飯也已經吃完了,顆粒不剩,碗比臉都乾淨。
偃於秋隨意坐下,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誒,你們部落的語言怎麼講的,好像從來沒聽你說過。”
偃於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但是也沒多想,毫不猶豫地回道:“我也不是很會講,因為我出生起就待在山下,同山下的人說的話多了更是不會了。”
聽到偃於秋的回答,她略顯失望,不經意地皺了下眉。
可這一下皺眉卻被溫葉庭看在眼裡,小心地詢問道:“可是有什麼需要嗎?”
她遲疑了一下,不知該不該說,但隨即又想她已經叮囑過溫葉庭了,他應該不會多管閒事,於是隨口說道:“剛剛路過的那群蠻夷人,他們說的話我聽不懂,但又覺得和偃於秋的口音有些相似。”
偃於秋一聽,連忙高聲喊道:“姐姐,我雖然不太會說,但我能聽懂,也會寫,之前有長輩教過我。”
她鬆了口氣,還笑著罵道:“臭小子,不早說。”
溫葉庭卻笑不出來,聽她這話,恐怕她要做的事情與這些蠻夷人有關。而最近他也聽說溫景凡會來邊陲處理不安分的蠻夷,莫非溫炎如交給她的任務與此有關嗎?
難怪她不讓自己插手,這其中恐怕還涉及到溫景凡。假設自己也摻和進去,到時溫景凡要是有個好歹,他就會被牽連,或許還會背上殘害兄長的罵名。
他看著眼前的她,竟有種說不出的心疼,這一切本不該由她來承受的。
可是,她卻絲毫沒有怨言,只跟隨著自己的心而勇往直前。
溫葉庭此刻油然而生的對她有了一些欽佩,他沒想到身為女子不僅可以柔情萬里,還能獨當一面。
或許,換作他自己也做不到如此,面對如此多的意外還能義無反顧地攬下這個重擔,並且傾盡全力地做到自己的極致。
溫葉庭久久說不出話來,只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看著這個不曾認識的她。
他心裡陡然冒出來一個想法,“就算她不是花間,也挺好的。”
想罷,溫葉庭覺得自己相當難堪,尷尬地連忙端起茶杯嚥了一口,因為太慌亂還碰倒了她的茶杯。
她疑惑地歪著頭,瞥見臉上漲起了紅暈的溫葉庭,更覺痛惜。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但溫葉庭很快就躲閃開了,那一刻,好像星星也墜落。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