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歡而散
整個碧城此時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喜慶色彩,溫炎如派人收集來的各式各樣的花也按照他的要求,依次擺放在了碧城大大小小的角落裡。
老百姓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碧城,他們印象中的碧城總是霧濛濛的,分不清是因為陰冷還是因為時常造訪的漫天黃沙。
總之,這對於他們來說也算是一件稀罕事兒了。
桑榆走到碧城,向一位路過的大哥打聽了溫炎如的住處,就坐落在一個避風口之處。許是溫炎如搬進來之後又重新修葺了一番,整座府邸顯得與碧城本身格格不入的樣子,雖然談不上富麗堂皇,但也算是典雅玲瓏了。
他還未走到那府邸的門口,就見來來往往的家丁,手中都捧著滿滿當當的物件,想必是為明日的大婚做準備,每個人都忙碌得腳不沾地。
看這架勢,溫炎如應該也相當重視這場婚事。
桑榆繞著府邸巡視了一圈,發現後門處管理鬆懈,恐是因為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忙於準備,再無更多閒暇來顧及一個不起眼的後門了。
直到夜幕降臨,整個府中才稍微空閒了下來,而趁著他們休憩之時,桑榆總算是等到了機會。
他一個翻身進了牆垣之內,要說這溫炎如的府邸巡衛倒是不少,可明日大婚都被抽調排練去了,只有零星幾個木頭木腦的侍衛在打著哈欠。
桑榆趁一個人不注意,打暈了他再換上了他的衣服,繞著這個不算大的府邸轉了好幾圈,終於找到了她。
她的房門雖然緊閉,但她卻按捺不住地開了窗戶,人趴在窗前發著呆,這一刻好似一個任人宰割的羔羊,連唿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桑榆一個箭步去到她的窗前,輕輕叩響了那窗戶,她一下驚得抬起頭來,看見是桑榆,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覺得失落。
“你怎麼來了?”她率先發問道。
桑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感慨了一句,“還真是你啊,要嫁給大皇子的人。”
她用一隻手撐著臉,百無聊賴地回道:“是我……但是與你無關。”
桑榆一聽這話,倒也明白她的意思,就是讓他不要多管閒事,更不要多問。
可偏偏桑榆是個不信邪也唬不住的莽夫,推開門,就要拉著她走。
“幹什麼?”她被桑榆使了大力氣從凳子上拉了起來,桑榆用力到她的手腕都已經感覺到疼痛了。
“跟我走。”桑榆還是不管不顧地想要帶她離開,甚至不惜動用蠻力,往常他是最怕不小心傷到她的,眼下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奮力將桑榆的手一甩,高聲吼道:“我不走!桑榆,別鬧了!”
桑榆此時覺得委屈萬分,自己想帶她走無非也就是不想她遭人利用,做違心之事,在她的眼裡竟然是胡鬧。
她也看出來桑榆的心情,又壓低了聲音,安慰道:“桑榆,有些事情不是我可以改變的,更不是一個從未參與過的你可以左右的。”
桑榆聽不明白她什麼意思,索性沒有搭理她的言語,只是一股腦地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石姑娘,我桑榆對你的心意想必你也清楚。當然,你可以不嫁給我,自行選擇嫁給誰,但是,我不能看著你這樣嫁人。就算我沒有這個福氣可以與你共白首,那我也希望,這個人至少是你心之所向,而不是隨便哪個甲乙丙丁使些卑鄙下作的手段逼迫你就可以的。”
她被桑榆的這一番話說得愣住了,這何嘗不是自己的追求,雖然她從前沒想過自己會嫁給什麼樣的人,但至少,她也祈願,這個人是自己真心選擇的。
可是,現實如此,命運如此,哪裡又由得了她?
她低下眼眸,輕聲細語道:“桑榆,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你要知道,一個姑娘,誰不想嫁良人?可這件事就是這樣,我必須得去做,因為,溫葉庭我必須救。”
桑榆聽到溫葉庭的名字有些著急了,“救,沒人說不救,但為什麼偏偏要用這種方式救呢?”
“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我自然也不會傻到要這樣。”她抬起頭來,目光如炬地看著桑榆,那眼神中充滿了無奈和渴望。
以及桑榆不知道的,她對於這個世界的厭煩,她厭煩這裡的一切,她只想等事情儘快結束後趕緊離開,從此遺忘。
桑榆無話可說了,深深地、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略微黝黑的臉頰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蒼白無力的意味。
許久的沉寂之後,桑榆還有些不甘心地問道:“就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嗎?你若是需要我幫忙,我定傾盡全力,哪怕豁出我這條命都沒關係。”
她對桑榆還是心懷感激的,雖然她們相識不久,但桑榆的確是個真心待她的人,可自己也並不能回報給他什麼。
“桑榆,你聽我說,放棄吧。我註定是個遲早會離開這裡的人,你沒有必要因為一個身如浮萍的人而做到這種程度,我受不起,也還不起。”
“誰讓你還了?”桑榆顯然有點憤怒,都沒來得及細想她說的話,而自己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些許壓抑不住的怒火,“我桑榆待人,從來不求回報,只問自己是否值得。倘若值得,那我便做就是,我問心無愧,你也不必介懷。”
她知道跟桑榆這種一根筋的人實在說不清楚,桑榆身上的這點倔,和她倒還真有幾分相似。
於是她索性真的交代了桑榆一件事,“既然這樣,那我拜託你,等我拿到解毒的方法之後,麻煩你帶溫葉庭去解毒吧。”
桑榆本是想答應她的請求,隨後又覺得沒太對,追問道:“這個事不難,我可以答應,但為何你不一起去?”
“你傻嗎?那個時候我已經嫁為人妻了,任誰也不能答應我成天和溫葉庭在一起啊……”
她表面上這麼說,實際上是因為她已經預感到,假設她再同溫葉庭糾纏下去,她之後的計劃就很有可能讓溫葉庭背上千古罵名。
溫炎如這個人,她不可能留。
等拿到解毒的法子,她便會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他,但這件事只能她一個人做,而且不能再將任何人牽扯進去。
桑榆聽她這麼說,覺得有些道理。隨後又恍然大悟道:“等一下,溫葉庭該不會……也是哪個皇子吧?我這才想起來,他們都姓溫,而姓溫的人大多都是皇親國戚。怪說不得,你原先一直不讓溫葉庭參與我和溫景凡的對戰,就是怕萬一被溫景凡發現,會讓溫葉庭被人記上一筆”
她扶著額頭,輕聲說道:“搞半天你才看出來啊……”
桑榆有些不服氣地憤慨道:“你們也沒人告訴我啊,我一問就支支吾吾的,包括你那好弟弟,整天跟我打馬虎眼,說些煳弄人的話,真把我當傻子了。”
“好了,你回去吧,一會兒巡衛過來了你就不好脫身了。”她覺得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便想趕桑榆走。
可桑榆哪裡放心得下,還是想再爭取一下,於是又要上前將她直接擄走。
她也看出來了桑榆的意圖,電光火石般迅疾抽出身邊的袖劍,霎時間就指著了桑榆的喉嚨,場面千鈞一髮。
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朝著面前的桑榆說道:“我奉勸你不要再這樣了,我有自己的計劃,誰擋了我我便殺了誰,你也不例外。”
桑榆沒有想到她的劍法如此之快,那日要是同她用兵器比試,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但從她的這個舉動,桑榆也看出來了她的決心,心如死灰回道:“我明白了,你說的事情我會做到。”
說罷桑榆正想踏出門去,還是沒忍住繼續說道:“順便告訴你一聲,溫葉庭不太好,頭髮全白了。”
他本不想說這件事讓她煩心的,可左思右想,既然她是為了溫葉庭才如此,那她也有知道的權利才是。
這一天果然還是快來了。
她看著桑榆遠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念道。前幾日她就已經察覺到了溫葉庭的不同尋常,只是她沒想到,竟比她想象中來得還要快上許多。
看來這回生丹能迴光返照三月之久,也有些言過其實了。
“許是王淼手中的那顆回生丹儲存得實在太久了,隨著年限的增加,這藥效估計也大打折扣了。”花間向她說道,“石姑娘,我們確實得抓緊時間了。”
“按照我們原先的設想,溫炎如還要服用幾次血液?”
“至少一次。但溫炎如服用血液並不頻繁,所以明日大婚之後,我們得趁機給他創造一個服用血液的條件。”
她明白了花間的意思,頷首道:“我看,這洞房花燭夜就是個好時機。”
說完這話,她和花間卻自嘲般地笑了,別的姑娘在這洞房花燭夜之時往往都緊張萬分,為自己的夫君也為自己。
而她們,這緊張卻是為害人。雖然溫炎如已經不配稱作為人了,但終究也是個皇子,還是溫葉庭的哥哥。
她想罷,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心想著勢必要一拳將這個世界的魑魅魍魎統統擊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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