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苦中作樂
又過了幾日,溫葉庭他們總算是抵達了鳳儀縣,一口氣都沒歇,偃於秋趕緊就去找那瞎眼老者,又向他說明了情況。
那老人家一聽事情的來龍去脈,嚇得也不輕,他沒想到的是,這回生花的根還有這奇效,簡直是聞所未聞。
於是他連忙憑藉著自己的記憶,將那回生花所在的地方畫了出來,又仔細描述了一下那回生花生長的根部是什麼樣子,一併交給了偃於秋。
偃於秋也不敢耽擱,畢竟溫葉庭這些日子已經是苟延殘喘了,他們也顧不上什麼打仗不打仗,只想趕緊將溫葉庭身上的毒解了才是。
當天,桑榆就帶著偃於秋上了山,本來溫葉庭也想跟著,但桑榆嫌他現在走路不利索,耽誤時間,就讓他在山腳下等著了。
虧得偃於秋的部落在山上安了家,倒是沒什麼波折,順利地就到了雪山之上,夜裡暫且安頓了下來。
溫葉庭翻來覆去睡不踏實,尋思著出去轉轉,剛走到街區,就聽得身後傳來熟悉的喊聲,“溫大哥嗎?”
是桑禾的聲音。
溫葉庭回過頭來對她示意,也沒料到自己剛到鳳儀縣就會遇上她,按理說也該是去拜訪一趟,但自己一個男子也有諸多不便,如今這樣相見倒是合理了。
“溫大哥,花間怎麼沒來?”桑禾一邊對他笑,一邊問道。
“哦,她有事,我來也待不了幾天就得走。”溫葉庭沒辦法向她細說,只是含煳其辭地回了一句。
桑禾有些失落地點了點頭,又追問道:“不過,溫大哥你的臉色不太好,可是來了這裡水土不服?”
溫葉庭便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道:“嗯,所以我這不是出門來透透氣。”
桑禾識趣地沒有繼續問了,告辭道:“那溫大哥你早些歇著,等你忙完了我再來拜會。”
溫葉庭也恭敬地向她拜辭,轉身又繼續往前走。他覺得哪裡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
他一邊走,一邊思考著桑禾方才的話,這才恍然大悟,“她一早就知道我來了。”
在他的印象中,桑禾不是什麼虛情假意之人,她既然說要來拜會,自然是會來,可她明明沒有問自己住在何處,又如何來拜會?
並且,當初偶遇桑禾時,石徑悠並沒有透露過花間的名諱,而是說自己名叫石徑悠。
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他們剛到鳳儀縣的時候,桑禾就知道了,而且她還知道花間的身份。
想到這裡,溫葉庭覺得毛骨悚然,又怕是自己多慮了,或許自己剛出客棧的時候桑禾就碰巧看見了,只是不確定是他所以跟了一路也說不準。又或許,他們無意中透露過花間的名字。
只是,要說碰巧,這也太巧了。
桑禾的話裡,那種篤定的語氣,好似根本沒有任何疑問。
溫葉庭越想越覺得匪夷所思,可是桑禾當初與他們相識也只是一個意外,想來想去恐怕是自己猜忌過頭了。
他決定先觀察著,等桑禾真來了再試探她一下。
翌日,天都還沒亮,偃於秋就拉著尚在睡夢之中的桑榆往那回生花所在之處而去,跟著地圖一路走一路看,好在這回生花倒不是他們想象中那般長在最高處。而偃於秋前段日子在上面生活的時候對這個雪山也是瞭如指掌了,找到了不少捷徑,他倆加快腳步,不過半日腳程就到了。
只是,兩個對這些花啊草啊一無所知的糙漢子,到了那地方,一時半會兒也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回生花的根。
桑榆便想了一個笨辦法,“弟弟,不如我們將這裡的根都採回去,讓那老人家仔細辨認一下,他確定了我們再拿著那根上來多采一些。”
偃於秋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索性就應允了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將那一片的花草都拔了一根下來,安安穩穩地裝在行李中。
偃於秋放心不下,又仔細地一一對照了,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放心地往山下走,此時天也快黑了,只得摸著黑找到了當初他和石徑悠歇腳的破屋,打算將就一夜。
他看到那間破屋,不知怎的感覺特別親切,或許是因為他懷念起那時候的自己,又或許是他懷念起了那時候沒有過多煩惱的她。
雖然他不知道那會兒她為什麼一定非得要上雪山,可在他的眼裡,那時的她是多麼意氣風發,英姿颯爽,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不可名狀的英氣。
看著陷入沉思的偃於秋,桑榆伸手在他的眼前揮了揮,“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偃於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想姐姐了。”
桑榆聽他這麼一說,倒也有些惆悵,隨即又想起來什麼,“誒對了,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小子,為啥要騙我你叫石錦川,還說她是你姐。要不是昨日見到了你部落的人,我還真不知道你也是蠻夷人,難怪當初她非得要帶上你這樣一個毛頭小子來同我見面。”
偃於秋抱歉地撓了撓頭,“對不住啊桑大哥,當初我是被徵調去當兵的,為了方便這才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雖說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但是部落的人就怕這兵隊裡有人因為這個欺負我。至於姐姐,雖然她不是我親姐姐,但她待我比親姐姐還要親,所以我編的名字也就隨了她的姓。”
桑榆聽到這話,不知怎麼回事,內心有所觸動,止不住好奇地問道:“那你們怎麼認識的?”
“就在這裡。”偃於秋感慨萬分,“姐姐原先來雪山是為了採回生花,因為一些誤會,部落的人就讓我跟著她。姐姐是個特別好的人,她看我大冬天的腳凍得通紅,明明自己不累,還非說她累了要歇息,其實就是想讓我歇歇。她還以為我不知道她怎麼想的,我可一點都不傻。那天夜裡,我們也是在這個破屋裡過的夜,我還掉進了雪坑,凍得發燒了,姐姐她絲毫不嫌棄我,還替我找了厚衣裳。從那時候起,我就覺得她異常親切,像是我的親人一般。如果可以,我也像她一樣,學一身的本領,做個能夠幫助別人的人。”
桑榆不由自主地笑了,也讚歎了一聲,“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偃於秋噗嗤一聲也笑了,“桑大哥,你這是誇你自己呢……”
桑榆本來還想接著調侃幾句,結果沒曾想勐然感到頭痛,扶著額頭,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嚇得偃於秋笑容僵在臉上,連忙問道:“桑大哥,你怎麼了?沒事吧?”
桑榆使勁地甩了甩頭,斷斷續續地回道:“沒事,偶爾會這樣,只是不知是因為什麼,這到了蜀州,頭痛犯得越發頻繁了。”
偃於秋一聽這個,就來了興致,“桑大哥,這會不會跟你過去有關係啊?像說書先生講的那樣,一個人若是忘記了什麼事情,等到了能喚起他記憶的地方,身體就會提醒他。我看,你這反應跟他說得差不太多。”
“胡扯吧,說書先生不都是天南海北地亂侃一通,這你都信。睡吧,醒了我們就下山去。”
兩人便倚靠著當初她也靠過的牆壁,墜入沉沉的夢鄉。
晨光熹微,他倆臉都沒來得及洗就又下山去了,這下山的路走起來倒是暢快,天還沒黑他們就到了山腳下。
又趁熱打鐵地將那一大包花花草草的根拿去給那瞎眼老者辨別,他摩挲著,一根根地認真感受著,總算是找到了那疑似回生花的根。
兩人喜出望外,還好這一趟沒有白跑,謝過那老人家就去找溫葉庭了,計劃著明日醒了便又上山去。
溫葉庭正準備入睡,看見他倆灰頭土臉地回來了,連忙起身去迎他們,“飯吃過了嗎?”
桑榆肚子已經餓得咕咕作響,趕緊先給自己倒了口水喝,嘟囔著:“還沒呢,真是一口氣都沒敢歇。”
溫葉庭也知道他倆為了自己的事奔波勞碌,短短兩三日就下了山來,想必是一刻都沒耽誤,於是想著下樓去吩咐小二備上幾個飯菜。
偃於秋拉住他,“溫大哥,我們來的時候已經吩咐過小二了,一會兒就送上來了,彆著急,你坐著。”
溫葉庭看著偃於秋,覺得他真是懂事了不少,摸摸他的腦袋,又看向四仰八叉,正在歇息的桑榆,輕聲謝道:“辛苦你們了。”
“打住,我這人最聽不得謝字,尤其是從男人口中說出來的。”桑榆雖然累得精疲力盡,也沒有忘記和溫葉庭貧嘴。
溫葉庭笑了一下,讓偃於秋也坐下來休息,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偃於秋咕咚咕咚將水喝得一乾二淨,開口說道:“那根我們找到了,只是當初我們不敢肯定,就只採了一根回來讓那位老爺爺辨認,明日我們再上山去採別的。”
溫葉庭實在於心不忍,細聲說道:“找到了就好,休息下再去吧,也不急於這一時。”
偃於秋連忙擺手,“不累,我這幾日就當鍛鍊身體了,身體好了這武功才能學好。哦,桑大哥也不用去了,我一個人去就行。”
桑榆抬起頭來,望向偃於秋,打趣道:“你這小子倒是會體貼人,又乖巧,日後定能找個好媳婦。”
這一句話,把偃於秋臉都說紅了,嚥了咽口水,吞吞吐吐地回道:“桑大哥,你胡說什麼呢。我年輕,有的是力氣,跑得也快,我一個人肯定比和你一起快。”
桑榆也來勁了,“你這話說的,我還拖累你了?”
溫葉庭眼角含笑地看他倆一來一回地鬥嘴,竟然覺得有意思極了,小小的房間裡不時傳來爽朗的笑聲。
苦中作樂,對他來說,也不失為一種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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