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衝雲破霧
春雷乍響,驚得溫葉庭手中的書籍顫動了一下。
而他沒料到的是,淵之帶回來的訊息比這個突如其來的雷聲更讓他震驚。
聽罷溫葉庭雙眼呆滯,片刻之間失去了反應,那書也搖搖晃晃地從手中跌落。
“淵之,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哎呀公子,”淵之已經急得雙腳直跺,甚至想伸手去拉他,“趕快去吧,再晚了花間姑娘就成了太子妃了!”
溫葉庭再次確認後,確保自己沒有聽錯,他面如土色,但巋然不動。
淵之在一旁圍著他打轉,“公子,你聽清了嗎?太子殿下今日去請陛下賜婚了,說是花間姑娘也同意了,擇日就要成婚了!”
溫葉庭難得惱怒了,朝淵之吼了一聲,“別吵了淵之!我知道了,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
淵之見到溫葉庭這幅模樣,倒也明白了他此時的心情。溫葉庭很少發過脾氣,也極少在別人面前流露出過情緒。
但這在一刻,淵之深切地感受到了溫葉庭的惶恐與不安,憤怒與不甘。
兩人正僵持著,卻聽得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淵之連忙探身出去一看,覺得眼前這一老一小有些眼生,但又好像在哪裡見過。
“老人家,你們是迷路了嗎?”淵之平靜下來問道。
“淵之,我是冬青前輩……”冬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果然自己這沒了鬍子很是奇怪。
淵之聽罷,憋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覺得失了禮數,生生將那個笑容壓了下去。
“咳,不過你們怎麼找到這裡來的?”淵之一邊問,一邊引他們進屋。
偃於秋看到溫葉庭,著急忙慌地上前去拉住他,歡喜說道:“哥哥,你真的在這裡啊……姐姐她來豫都找你,你們到底怎麼了啊……”
溫葉庭笑著摸了一下他的腦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又轉向冬青問道:“前輩,你們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冬青便把一路上的遭遇說了個遍,頓了下又說道:“還多虧了淵之,不然我們還真找不到你。”
淵之一聽大驚失色,連忙擺手,驚慌回道:“公子,我可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你的藏身之處。”
“你確實沒說過,是花間給我們留了暗號。她知道她跟著溫炎如回府的訊息一旦傳出去,淵之必定會給溫葉庭傳信。所以我們從進了宛中城後,就一直在城門口蹲守著,看見你急匆匆地往城外走,我們就跟著到了這裡。”
淵之鬆了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原來如此啊……”,隨後又補充道,“那你們知道她要和太子成婚嗎?”
“成婚?”冬青顯然也有些驚訝,“當初溫炎如派人在半路中截獲我們,只說我們以為在大火中燒死的族人其實並沒有死,花間為了救她們才跟他走的。怎麼這突然就要成婚了?”
偃於秋看這形勢,拉住溫葉庭的手,“哥哥,走,我們快去救姐姐,她肯定是被逼的!”
溫葉庭聽到這些話覺得震驚,看來溫炎如如此計劃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必定是用什麼條件逼迫了花間同意成婚。
眼下得想辦法把溫炎如佈下的局破了才是,於是他又抬頭問道:“前輩可知那些族人被關押在何處?”
“知道,我們一路跟著花間的暗號,她們就在離這裡不遠的一個小院子裡。”
“行,我們今夜就動手,先把她們都救出來。然後我們再從長計議,我會想辦法攔下這門婚事的。”
說完眾人點點頭,溫葉庭沒再多言,手緊握成拳,呆呆望著即將墜下的落日。
夜深之時,溫葉庭帶隊前去將花間的族人都順利救了出來。
玉茗也是驚魂未定,向他們說道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陶玄駒走後,有一天突然衝進來一群人救下了我們,但很快又將我們帶到了另一個地方關押起來。也是這次,我才知道朝顏不見了。”
“嗯,朝顏被陶玄駒帶回了蜀州,差點喪命。我知道你們沒死後,已經飛書回錦雲城告知她們這個訊息了。”
“那就好……”玉茗不住感慨道,“花間呢?她現在所在何處?”
溫葉庭聽到花間的名字,恭敬地向玉茗拜了一下,祈求道:“夫人,花間她現在正在太子府,不日將會與太子成婚,我需要你幫我,我才好救出她。”
這話一出,玉茗更是詫異,追問道:“發生什麼了?你說,我要做些什麼?”
溫葉庭便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只等待著天明到來。
翌日清晨,溫葉庭起身往宛中城趕去,一刻不停地又進了宮,向溫憲請安。
溫憲看到眼前的溫葉庭大為意外,但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怒氣,“你總算是回來了!你給我一個解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說那女子已經投靠了秦都,而你大哥又說全是誤會。你這些日子又在做些什麼,為何遲遲不回城?”
溫憲不管不顧地一口氣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他對自己這個兒子明明是最為看重的,但卻也是他最難以理解的。
“父皇,我命不久矣,有人對我下了毒。”溫葉庭只淺淺地回了這句話,說這話的時候他故意又咳了幾聲。
溫憲聞所未聞,覺得荒唐,心也涼了半截。雖說溫葉庭這些年來同他漸行漸遠,但終究也是他器重的兒子,他又如何能不心疼?
他瞪著雙眼,“什麼?誰會對我豫都的皇子下毒?是秦都的人嗎?”又轉向一旁的宦官,“快去宣太醫!”
“兒臣不知,為了解毒我才一直停留在蜀州,可事與願違,沒能成功。而王淼死後將這個族群的存在公諸於眾,惹得錦雲城遍地都是來路不明的人。也就是因為這,才讓兒臣發現豫都好像有人也在尋找這個族群的下落。所以我才故意傳出訊息,說這個女子已經投靠秦都,目的是為了讓父皇趕在那個人之前先下手為強,也是在警告那個人一旦他和這個女子同流合汙,便可能會背上叛國之罪。”
“哦?按你的說法,豫都還有其他人揹著我在找尋這個族群的下落?”溫憲有些警惕地回道。
溫葉庭頷首答道:“沒錯,兒臣昨晚已經找到了那個女子的族人,她們的確被人帶來了豫都。此事可大可小,我才沒有輕舉妄動,萬一有人若是揹著父皇您意圖不軌……”
溫憲果真被激怒了,喝道:“豈有此理!是誰如此膽大包天!”
溫葉庭便順勢而下,“兒臣暫且不清楚這人是誰,但若是父皇也不知此事,說明他恐醉翁之意不在酒,您得當心才是。”
聽到這話,溫憲自然是聯想到了溫炎如。自己當初下了全都的通緝令都沒能抓到花間,他倒好,不僅將人手到擒來,還要同她成婚。
若她只是個尋常女子倒也暫且不論,偏偏卻又是那族群的傳人。看來溫炎如早已知曉她的身份,難怪幾次三番都要請他賜婚。
莫非,溫炎如還想造反不成?
溫憲正思索著,卻見溫葉庭手捂著胸口,痛苦萬分地倒了下去,面色蒼白,嘴唇微微抽搐,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溫憲上前扶住溫葉庭,拍拍他的臉,口中不住地唿喚著他的名字。
也是這一下,溫憲總算是流露出了一個父親的隱忍和絕望。
他剛開始聽到溫葉庭中毒,又看到溫葉庭安然無事的樣子,以為這毒只是什麼尋常可見、不足為奇的,大不了找遍全豫都的醫師來解便是。
但此刻,溫憲看著昏迷不醒的溫葉庭,勐然感受到了來自內心深處的慌亂,甚至暗地裡發誓,一定要將下毒之人千刀萬剮。
他又吼了一句,“太醫呢?快!”
一旁的李公公見勢又向溫憲諫道:“陛下,太子府上那位女子不是傳言醫術了得嗎?或許她能有辦法。”
溫憲被這一提醒,又轉向他說道:“對,對,快去太子府!”
她正在太子府百無聊賴地等候著訊息,臉趴在手臂上,坐在窗前看著盤旋的大雁,好似在唿喚著離群的夥伴。
一個伺候她的丫鬟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姑娘,陛下宣你進宮!”
她疑惑地皺起眉頭,溫憲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十萬火急地召她進宮呢?
正想站起身,門外的侍衛朝那丫鬟說道:“殿下不在府中,花間姑娘不得離府。”
那丫鬟也是急得滿頭大汗,“我也知道殿下有命,所以我謊稱說姑娘身體抱恙。但是李公公已經在門外了,說無論如何都得將人帶進宮,這陛下的聖旨我怎麼敢違抗?”
侍衛一聽,舉起的手也不知所措了。
她見狀,向著那侍衛說道:“到時太子問起來,我就說是我自己硬要去的,放心吧,不會怪罪你們的。”
那侍衛便把舉起的手放下了,轉身退下了。
她跟著那丫鬟前去見到了李公公,她先是行了個禮,隨後又問道:“草民斗膽,還請問公公宣我進宮所為何事?”
李公公瞥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回道:“自然是有急事才讓老奴來接姑娘。”
她這一聽也知道是問不出什麼來了,但看這宦官的模樣,應該不是什麼對她不利的壞事,否則也不會如此畢恭畢敬的了。
於是她彎身坐上馬車,難得循規蹈矩地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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