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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成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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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宛中城的天氣比起蜀州來更是冷上了一籌。

  一大早,溫炎如回府了,看見府中這破敗的樣子,他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他或許認輸了,因為他本就以為命運一開始就對他不公,至於落得這種下場也算得上從一而終了。

  可他沒料想到的是,她在等他。

  溫炎如往前跨了幾步,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廊橋處亭亭玉立的正是她,正打著哈欠,雙眼惺忪地看著向她走來的自己。

  “花間,你這是……”溫炎如顯然很意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好像說不清楚了。

  “咱倆做個交易吧。”她直接開門見山道。

  溫炎如此時並無心情同她說這些,“若還是上次你所說的那個就不必了,我的病,治不好的。”

  她擺擺手,“不是,以我的猜測,倘若過去這些年你一直靠血液續命,如今要是突然沒有了供給,應該只能等死了吧。我想說的是我會向陛下請命,跟你一起去邊境,用我的血液至少保你幾年好活,但你得答應我給溫葉庭解毒的法子。”

  溫炎如不知所謂地笑了一下,“你為了他,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隨後他向前邁了幾步,在她的耳畔輕聲說道,“事到如今,我這條命不要也罷,可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們都好活。”

  聽到這話,她原本放鬆的雙手捏成了拳,以她從前的脾氣,或許此時已經用拳頭狠狠地擊打了他的臉。

  可她強忍住了心中的怒氣,試圖去搶奪溫炎如身上的那個藥盒,她正想動手,卻見溫炎如緊緊地握著那個藥盒。

  “你敢輕舉妄動,我就毀了它。”溫炎如已經知道他們早就盯上了自己的這個藥盒,實際上他已經將東西轉移了,卻還是讓她知道自己有威脅她的資本。

  “你敢毀了它,我就敢殺了你。”她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溫炎如手中的那個藥盒,彷彿就要將其看穿了一般。

  溫炎如放聲大笑起來,“從前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怎麼才能活下來,現在我不這樣想了,現在我只想我怎麼才能看著你們一個個都給我陪葬!”

  “你……”她已經氣得說不話來,溫炎如顯然已經是個窮途末路的瘋子了。

  溫炎如饒有趣味地看著她,好似在看一出精彩絕倫的戲劇。

  “花間,你假若真想要溫葉庭活,就替我殺了所有人。”

  溫炎如說出了他內心的想法,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順利活下來就能理所應當地像個正常人一般,像個萬民愛戴的太子一般,但如今這一切卻已經破碎了。

  那他,便要親自踩著他們的身軀,將他們踩進地獄,而自己卻登上高堂。

  而花間,則是他最好的武器。

  所以他就算被溫葉庭當場揭穿的時候,其實也並沒有感覺怎麼樣,他知道,知道自己還會再回來的。

  只是下一次回來,他就不再是一個任人欺侮的可有可無的太子了。

  她感到震驚,溫炎如非但沒有因為自己的過錯而感到懺悔,反倒越發瘋狂了起來,似乎他心中最後一根稻草也壓了下來。

  也對,她就不該期望溫炎如能夠真心悔過,竟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希望她可以不用真的傷害溫炎如。

  但現在眼前的這個溫炎如,已然是個沒有人性的怪物了,她又何必再畏首畏尾,守著自己內心的那份堅持。

  管他是誰,殺了便是。

  她心中暗自下了這個決心,轉向溫炎如說道:“我答應你。”

  溫炎如那張蒼白得像白紙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痛快的神情。

  “從誰開始?”她佯裝不痛不癢地問道。

  “就從我那個傻二弟開始吧。”溫炎如絲毫沒有猶豫,就那麼輕飄飄地說出了溫景凡的名字,“既然我這太子被廢黜了,那眼下最有可能被立儲的也就是手握兵權的他了。我在狩獵場那日本已經小小地教訓了他一下,誰知他竟如此不知好歹,也是時候該讓他嚐點苦頭了。”

  “好。”她堅定地回答道,“不過,我每完成一項任務,你就得告訴我一點關於解毒的資訊,否則免談。”

  溫炎如輕蔑地看了她一眼,言語中有種勝券在握的自信,“你覺得你有時間跟我談條件嗎?我的好三弟可等不起了。”

  她沒有被溫炎如這種不可一世的氣勢給嚇到,反而覺得溫炎如可笑又可悲,竟會剛愎自用到如此地步。

  “殿下,我也不是傻子,如果你連這點要求都做不到,我何苦要替你辦事?我寧願犧牲我自己去救溫葉庭。”

  溫炎如見她也不上當,生怕這個交易會談崩,於是只得答應道:“行,那就照你說的辦,晚些時候我會告訴你需要做些什麼。”

  說罷溫炎如離開了,往自己那個略顯冷清的房間裡走去,只留下她一個人站在廊橋處。

  “石姑娘,你想好了嗎?可,倘若溫葉庭知道他的命要用無辜的人的命去換,他肯定寧願等死。”花間擔憂地問道。

  “別擔心,我只是暫時先拖延住他,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我自有分寸。除了溫炎如這個瘋子,誰都不會死的。”

  花間也鬆了口氣,“那咱們還下毒嗎?”

  “下,但是要先獲取到他的信任也必須得做些違心之事。”

  她比誰都不想透過這種下作的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在這些日子裡,她也領悟到了一點,對待惡人就要比他更惡才行。

  她踱著步也打算回自己房中去,卻傳來了一道聖旨,讓她進宮。

  “陛下召我進宮?”她先是疑惑地應了一聲,隨後又在心底想道,“這陛下倒挺著急,他難道是害怕我跑了嗎?”

  “假如陛下硬要我們留下來,那豈不是沒辦法跟著溫炎如做事了?”花間不免又開始擔心起來,這個陛下對她的覬覦可是從來沒有消減過。這溫炎如一出事,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接手掌控她了吧。

  “先去看看他說什麼,然後再見機行事。”她雖然這麼說,但心裡也沒有什麼底氣,最近一心只想著替溫葉庭解毒,差點忘記還有這麼一個難纏的陛下了。

  她心事重重地朝著宮中走去,溫炎如則站在不遠處的窗前望著離開的她,不自覺揚起了嘴角。

  “我就知道,沒人能放過你。何況是我那野心勃勃的,甚至不惜放棄自己兒子的父皇。”溫炎如自言自語道。

  而同樣接到聖旨的,還有溫葉庭。

  他也想不明白溫憲此時召見他是為了什麼,但想必多少也與花間有關。正想出門去,卻見溫景凡騎著駿馬緩緩地朝他走來。

  溫葉庭覺得納悶,莫非這溫景凡是來探望他的?

  他還未上前打聲招唿,卻見溫景凡遠遠地朝他揮手,許是他們自小關係就不親近,溫景凡這示好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溫葉庭便站定,等著溫景凡前來,先是恭敬地拜了一下,隨後開門見山道:“不知二哥今日造訪所為何事?”

  溫景凡也有點露怯,這麼些年他倆私底下幾乎毫無接觸,如今自己這樣不請自來是有些唐突。

  於是他保持著一貫的威風,但語氣卻柔和了許多,鏗鏘問道:“三弟,這是要出門?”

  “嗯,父皇召我進宮。”溫葉庭沒做隱瞞,也是在暗示他自己沒有時間在此耽誤。”

  溫景凡聽到這個訊息,自然也明白了什麼,趕緊解釋道:“哦,我也沒什麼事,只是前些日子聽聞你中毒了,還是大哥害的,所以我便想著前來看望一下,如今你也就我這麼一個哥哥了。”

  溫葉庭覺得有些意外,但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溫景凡往常何曾關心過他,怎麼這個時候才想起上演什麼手足情深的戲碼。

  可溫葉庭心裡也明白,他這個二哥雖說不通人情世故,但算不得什麼口蜜腹劍之人。所以他倒也沒多想,暢快笑著回道:“二哥多慮了,我從未責怪過二哥。說來說去也是小弟慚愧,自小便生在宮外,與眾兄弟姐妹都較為疏遠。”

  溫景凡聽不出來個好歹,又接著親切地關懷道:“那三弟現在身體狀況如何?”

  溫葉庭自然是不會告訴他實話,只輕描淡寫地回道:“無礙,還多虧了近些日子父皇每日都讓太醫來我府上診治。”

  溫景凡點了點頭,強擠出一個笑容,自言自語道:“那就好,那就好……”

  但心底卻思緒萬千,如今若是這溫葉庭安然無恙,又才在父皇面前出了風頭,將溫炎如打了個落花流水。

  那這太子之位必定也會與自己爭奪了,要論行軍打仗自己倒是不輸他,可要是父皇考察別的,勝算興許就不那麼大了。

  他想罷覺得惆悵,心裡堵得慌,還沒進門就告辭道:“既然三弟無恙,那我也就不妨礙你休息了。”

  說罷又往回走,溫葉庭在身後送他,卻感覺他心急火燎一般,恨不得立馬離開此地。

  溫葉庭一頭霧水,不知道溫景凡此時上門到底是為何意。

  但他也顧不上去細想那麼多了,權當他這個二哥幡然醒悟,總算拿他當弟弟了罷。

  溫葉庭騎著馬剛走出不遠,瞧見太子府也出來了一輛宮中的馬車,他猜這馬車中坐著的定不是溫炎如,也只有她了,便上前與那馬車並駕齊驅。

  他想喚她,可怎麼也沒說出口,只得靜靜地隨著那馬車的行徑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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