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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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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人是當初扔了帽子嫌趕路太急,今天最早和軒轅那邊起了矛盾的人。

茅屋之中自動分成兩隊站在屋中左右兩端, 康塗進去時就感受到了氣氛的緊張。趙政蹲在地中央, 翻了一下屍首身上的傷痕,那死者的整個胸腔都被剖開, 死狀極其殘忍。

華餘更加不行了, 再加上聞到了更濃重的血腥味,胃裡翻滾, 跑出去吐了個昏天黑地。

趙政說:「像是用刀噼開的。」

對面的人,算上李信,用刀的一共有三個, 但是武器是無法定罪的, 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拿起柴刀殺人。

歐陽亙聲音和緩,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讓人莫名地感到一絲輕鬆, 他道:「在黎明之前, 我們還是待在這裡吧。」

千弓憤怒道:「那你以為, 我們死了的這個人怎麼算?」

「天穹在上,」千弓眼角通紅說,「臨行前, 我向他的妻兒許諾,將他安全送回九州,他家中只剩下這一個男兒,去年的刑天掀起的那場大亂,讓他的三個兄弟死在了戰場上!軒轅,你不得好死, 他日黃泉之下,他哭瞎了眼的老母定會追你到煉獄。」

軒轅皺眉,肅容,他久居上位,自然知道此時用不著他親自開口,也會有人替他代勞。果然,一個花白鬍子的中年男人道:「把嘴放乾淨點,你他媽的知道是我們的人殺了他?拿出證據來,說不定是你們自己人動了手腳,還妄圖栽贓給我們。」

這話實在過於沒有素質,康塗怒不可遏也要破口大罵,被燕靈飛拉住了手,微微地搖了搖頭。

軒轅道:「住口。」

「是誰動了手,」他說,「現在站出來。」

共工死盯著一個人,上前一步,指著他說:「把你的刀亮出來。」

那人是個光頭,身材矮小,只有不到一米六,長相卻極為老成,眼神如鷹,此時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開口後,嗓音粗獷,彷彿是什麼老舊機器發出來的聲音。

康塗想起來他好像叫胡鳧,一開始起衝突的時候看上去氣勢很足,背後揹著一柄巨大的長刀,好像隨時都打算抽出來血戰一場。

神農站起身來,走上前去,看著胡鳧說:「聾了嗎?把刀拿出來。」

這算是康塗見到的神農說過最有脾氣的一句話了,他以為神農仍舊會忍。

歐陽亙有些頭疼,輕輕地出了口氣,康塗若非站在了他的身邊恐怕也感受不到這種細微的情緒變化,問道:「怎麼了?」

歐陽亙說:「要完蛋。」

「因為神農嗎?」康塗問。

「他不應該站出來,」歐陽亙說,「小不忍則亂大謀,這話雖然不太合適,就這麼個意思。」

上位者的態度決定了下位者的行為,神農的憤怒會讓他的手下肆無忌憚。

趙政上前一步,錯身擋在共工的身前,低聲道:「冷靜。」

胡鳧毫不畏懼,說道:「你算個你娘個什麼狗屁東西,想看老子的刀,就來自己取,有這條狗命不想要就跟老子打一架,老子的雞巴都給你看。」

眾人鬨笑。

趙政強硬地推著共工向後退了一步,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軒轅怒喝道:「胡鳧,反了你了!」

胡鳧冷哼一聲,抱臂呸了一下。

積年的戰爭和死亡讓他們的矛盾已經不單純是家仇國恨,而更像是緣於血液之內的宿仇,是不共戴天之仇。

「把刀亮出來。」軒轅下令道。

胡鳧臉色幾變,眾人也停下奚落,茅屋之中安靜得落針可聞。片刻之後,胡鳧恨恨地將刀甩了出來,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趙政弓身撿起來,刀身乾淨地反光,並沒有任何血痕,刀柄上纏著的布已經被長年累月的抓握染黑,泛著油光,也不見血色。

浮游說:「他有殺機,不過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不只是他。」

「只是殺機,」軒轅沉著道,「卻不一定真的動手,不是嗎?」

浮游不卑不亢道:「確是這樣,你要是想這樣說我們誰也沒辦法,有殺人的想法,卻不一定他殺了人,不是嗎?」

軒轅笑了,不知是褒是貶,淡然道:「脾氣不小。」

浮游說:「你也不差。」

眼見著氣氛就要越來越僵,歐陽亙道:「諸位,不要忘了我們是為什麼來這裡。」

「此事暫且放下,」共工說,「但絕不算完。」

千弓等人將屍首暫且埋下,歐陽亙在他們臨走時叮囑道:「速回吧,不要在外面久留。」結果卻被千弓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為了防止再出意外,所有人都留在這間屋子中,涇渭分明。

歐陽亙低聲囑託趙政道:「看好共工。」

趙政點了點頭,說道:「先生先睡一覺吧。」

「不了,」歐陽亙揉了揉眼角,「你們為什麼留在這裡了?」

這場任務的難度如此之大,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更多的人直接選擇了簡單模式的太行山這邊的陣營,放棄了險中求勝劍走偏鋒。

趙政揚了下下頜,指了下康塗的方向說:「他想留下。」

歐陽亙笑了,沒有多問。

趙政沉默良久,忽然問道:「先生,404最近的這些事,你有什麼想法嗎?」

「你指什麼方面?」歐陽亙反問。

趙政搖了搖頭,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再多說。

歐陽亙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有困難可以來找我。」

趙政笑道:「好。」

千弓等人帶著風雪回來,將門重重地關上,彷彿還怒氣沖沖,康塗湊到趙政的身邊坐下,倆人又無聊地一起發呆。

「今晚不管發生了什麼,」趙政轉頭,在他耳邊輕聲道,「一定不要走出這扇門。」

康塗也輕聲說:「你知道是誰嗎?」

趙政說:「共工懷疑是胡鳧,但是沒有證據,不管如何,胡鳧活不過明天晚上。」

但是這樣一想,也許對面也是這樣想的,他們也許同樣沒有打算讓神農的手下活著走出太行山。

明明是為了共同的目的而來,卻一定要鬧到這個程度,康塗不禁覺得悚然。

趙政:「沒必要害怕。」

康塗其實沒有害怕,只是覺得感慨,不合時宜的感慨人類的憤怒和苦難總是如此來勢洶洶,這紛亂的起源或許不是他們的罪過,是權力糾纏割據的結果,但是後來的一切,卻有些咎由自取的意味。

這兩日實在太過於緊張忙碌,他和趙政的事情便被放下,倆人很有默契地誰也不再提,康塗相信趙政一定願意再和他深談一下,但是為了康塗是一個很難坦誠的人,那樣的自白人生只有一次就夠了。

他覺得這樣也很好,他永遠都不會再露出自己最醜陋的一面,以這樣的面貌和趙政在一起。

或許趙政想要改變他,他也會配合趙政。

深夜時,外面的風雪聲似乎改變了節奏,隱隱還能聽見一些類似於獸類的嘶吼,令人聽見便覺得不安,這注定是無眠的一夜,昏昏欲睡的眾人再次清醒起來,刑天警惕道:「不好,守山神獸。」

「白澤?」百餘威眼睛紅血色明顯,搖了搖頭清醒了一下問。

「不止。」祝融冷靜道,「如果來,就沒有道理只來一個,騰蛇應該也來了。」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漸漸地彷彿就響在屋外,站在門前。

「都他孃的別睡了,」一個男人拎著自己的武器站了起來,「不管是什麼,乾死它們。」

「坐下,」刑天頭也不抬,說道,「留下人保護軒轅與神農。」

「我還在想怎麼會這麼平靜,」祝融說,「守山神獸向來寸步不離太行山,連神也不輕易放行,若是毫無動靜,就太奇怪了。」

歐陽亙:「我建議大家不要輕舉妄動,留在此處……」

「你可能很有想法,」共工指著歐陽亙,彬彬有禮地道,「但是這裡你說得不算。」

燕靈飛悄悄問百里奚:「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有,」百里奚說,「馬陵之戰時我們那一組也這樣。」

燕靈飛:「希望這次不要跟著你倒黴,一路走背字。」

上一次百里奚被分到了龐涓的隊伍中,簡直是苦不堪言,龐涓是一點也奶不動。但是這一次共工其實並沒有什麼說錯什麼,歐陽亙只考慮結果,共工卻更瞭解實際情況,這個時候他們不能再堅持所有人都不能分開的原則。

百里奚:「那我就很希望輸了,你上次坑得我們很苦。」

華餘無語道:「我拜託你們不要再聊了好嗎?」

在他們的說話間風聲已經在瘋狂地撲打著門窗了,一扇窗忽然破裂,發出巨大的炸裂聲,隱隱地一個白影從窗外一閃而過。

「白澤!」共工霍然起身,長戟劃破黑暗召入手中,眼見就要衝了出去。

歐陽亙皺眉,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卻不能再攔,祝融馬上道:「白澤通曉未來,不要讓它靠近!」

「保護神農,」浮游瞳孔變色,站起身來,「白澤到來,騰蛇一定緊隨其後。」

所有人的計劃被這個突如其來地變故打斷,趙政果斷地一把拉起康塗,說道:「跟我出去。」

「冷靜,」歐陽亙說,「不要一起衝出去,先計劃好。」

眾人根本不理他,歐陽亙伸出手,門上忽然生出一根根倒刺,令人無法靠近。

歐陽亙和善道:「大家都冷靜一點,我們這裡有金系和木系的能力者,暫時不需要擔心誰能闖進來,我們能有很長一段時間好好商量一下。」

華餘和趙政很無奈地被點了名,華餘打了個響指,門外一顆參天大樹拔地而起,將破開口的窗戶和門嚴嚴實實地擋住。

趙政有些不解:「我幹什麼?」

歐陽亙說:「你不能把這些東西釘得結實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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