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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屍體臉朝下趴在地上,康塗看他穿著眼熟, 走上前去時發現是胡鳧。
共工的長戟垂在地上, 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著血。
康塗不可置信地問:「是你殺的?」
共工揉了揉眉心:「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這個不是胡鳧。」
刑天冷漠道:「你最好解釋清楚是怎麼回事。」
「是騰蛇的把戲,」共工同樣冷漠地回道, 「它製造這樣的局,就是想看我們自相殘殺。」
歐陽亙一直留在屋中, 此時解釋道:「確實如此,胡鳧的行為很詭異,看上去像是忽然間故意挑釁, 若如你們所說, 騰蛇善於變化——」
刑天瞥了他一眼, 道:「你倒是公正。」
歐陽亙只好閉嘴, 聳了聳肩。
華餘不懂就問, 舉手道:「那這是誰的屍體?騰蛇?屍體沒現原形耶。」
燕靈飛說「華餘同學, 不要賣萌。」
華餘:「好八。」
浮游上前踢了一腳屍體,『胡鳧』翻了個面,仰躺在地上, 浮游:「以騰蛇的手段,隨便弄個幻象就能騙過咱們,這不算什麼。」
康塗:「真正的胡鳧去哪了?他今晚沒有出屋子吧?」
趙政卻道:「不,出了,埋屍體的時候。」
當時正是氣氛緊張的時候,胡鳧惹惱了共工和神農, 軒轅可能是出於示好的目的,讓胡鳧和其他的一個男人跟著千弓等人出去埋了死者。
千弓聞言道:「我不清楚,他們那兩個人沒有幹過活,我們一直在挖坑,沒注意過。」
軒轅看向一個皮膚黝黑的高個男人,當時正是這個人跟著他們一起出去了,軒轅問:「你呢,看到了什麼嗎?」
男人猶豫了一下,道:「沒有。」
刑天怒道:「說實話!」
男人:「我確實沒有看到什麼,我跟著出去,拿了鐵鍬,要幫忙挖的時候胡鳧把我拉住了,使了個眼色讓我不要管這些閒事,我們就在後面站著,他解了褲子在屍體旁邊尿,吹口哨,我覺得挺不好的,沒湊過去,後來坑挖好了,千弓他們要抬屍體,他看了我一眼,我以前和他一起上過戰場,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趁機做掉千弓他們。」
趙政:「你沒聽他的。」
「沒有,」男人說,「我覺得事情會鬧大,所以沒敢。」
趙政:「他平時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嗎?」
男人:「不好說,但是在這種明顯不應該挑起衝突的場合,我覺得他不太應該這麼莽撞,所以我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刑天的暴脾氣又上來了:「當時覺得有問題,現在才說?腦袋放頭上是為了好看的?」
「一般人都不會說的,」浮游冷然道,「你馬後炮很有意思嗎?」
共工看了浮游一眼,示意別挑事。
神農道:「所以……這個胡鳧從當時就已經是假的了?」
燕靈飛道:「刺不刺激?」
沒人想要配合他的玩笑,大家都在思考這件事情可能隱藏的線索。百里奚忽然道:「等等,千弓呢?」
眾人一愣,四下尋找,果然發現沒有了千弓的身影,康塗道:「我剛才還看見了他。」
幾道視線很莫名地共同望向了剛才說話的男人,男人慌道:「不關我的事。」
康塗看了他一眼,也覺得不太可能,千弓剛才跟著他們出去了,而男人卻一直在屋子中,共工眉頭緊鎖,提起長戟:「他沒有跟你們回來。」
趙政說:「人太多,沒注意到,你想幹什麼?」
「去找。」共工簡潔道。
歐陽亙非常不讚賞這個決定,在他開口找罵之前,趙政道:「你確定?再好好考慮一下。」
共工問刑天:「你沒看見千弓?」
刑天敏銳道:「你什麼意思,以為是我殺了他?」
「我沒有這個意思,」共工道,「是你自己說的。」
刑天:「我殺他幹什麼?你沒有病吧。」
趙政對共工說:「這可能也是騰蛇的手段,將你支走分散力量,或者是挑撥兩邊的關係,如果你想好了,還是要找千弓,也可以,我陪你去。」
神農失笑道:「聽我說一句?」
趙政不好意思地伸了下手,示意你講。
神農道:「夜長夢多,留在這裡等待已經毫無意義,不如即刻動身,前往太行山,也可以為找失散的人爭取時間。」
歐陽亙說:「我同意。」
燕靈飛雙手贊成:「沒意見,快不要在這裡送人頭了,要送出去送。」
眾人看向軒轅,後者沉吟片刻,笑道:「若是諸位都是這樣想的,便如此罷,只不過外頭有白澤做法,怕是也不易吧。」
「什麼時候都不會容易,」共工平淡道,「白澤永遠守護太行山,並非只有今天一晚。」
軒轅擺手道:「是我短見了。」
趙政反身推開門,外頭的風景已然又發生了變化,白火獵獵彷彿有生命一般隨風擺動生長,一片平坦的荒原上寸草不生,遠遠的地與天的分界線上,有一座雪白的高山直衝雲霄,氣勢磅礡,遠隔數里只是望一眼,就讓人心生畏懼。
康塗低聲問趙政:「這是太行山?」
回答他的確是刑天:「是。」
康塗有些意外,看見刑天微微瞇起眼睛看著遠方,隨後身型變幻,變成巨人的模樣,向他們伸出手來,所有人跳了上去,刑天起身,轟隆隆地腳步聲響徹黑夜。
大地之上閃過一抹白色的身影,華餘趴在刑天的手上大叫道:「看!白澤回來了!」
話音剛落,四周的景象飛速地向後撤去,他們腳下的土地慢慢地向下陷去,山谷、河流和深淵正在緩慢而迅速地形成,白火舔吻著刑天的身體,越竄越高,最終沒過他的胸口,於此同時,腳下的地面卻越陷越深,最終形成一個無底的深淵,刑天腳下一空,飛快地邁腿想要逃出,然而這深淵緊緊地跟隨著他的腳步擴大範圍。
白火包裹了刑天的身體,將他的衣服燃燒,刑天悶哼一聲,被拖進了深淵之中,眾人紛紛失去平衡,掉進了黑暗之中,趙政御著黃金劍擦破黑暗,從刑天的手中掙脫出來,然後折返大喊一聲:「康塗!」
地面裂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將所有人都吞了進去,又在快速地癒合,常羲在最後一刻,所有一切要歸於平靜的時刻艱難地託著浮游衝了出來,卻與一縷金色擦肩而過,他們往出逃,趙政往裡進。
浮游掙扎道:「共工還在裡面!」
常羲將他扔在一邊,氣喘道:「我知道。」
浮游站起來,老大不樂意地看了他一眼,常羲翻了個白眼:「別不知好賴了你,你以為我樂意救你?要不是看你跑到一半往下掉,我管你?」
浮游:「你別管我啊。」
卻沒什麼氣勢,很失力的樣子。
常羲看著他半晌,問道:「喂,我們該怎麼辦啊。」
「不知道,」浮游站起身來,無所謂地拍掉身上的火焰,說道,「往太行山去吧。」
而在地表之下,趙政在最後的一刻重新沖了回來,卻與所有人失散,這似乎是沒有邊界的空間,黃金劍閃出微光,在黑暗中來回閃爍,趙政大喝道:「康塗!」
沒有迴音,也沒有人回應,似乎是誤入了死水之中,驚不起任何漣漪。
趙政在半空中毫無目的地逡巡片刻,找不到任何路,或者是通道,然後吹了聲口哨,黃金劍陡然豎起,他直直地衝向最底層。
「康塗!」一聲唿喊透過沉悶地空氣傳來,越來越近。
康塗勐然驚醒,坐起身來,燕靈飛半跪在地上,見他醒來,鬆了口氣道:「太好了,不需要人工唿吸了。」
康塗的後背後知後覺地傳來疼痛,彷彿骨頭斷了,問道:「你幫我看看我是不是骨折了?」
燕靈飛給他按了按,康塗大聲慘叫,怒道:「輕點!」
燕靈飛:「沒斷,就是摔的,我也這樣。」
康塗艱難地坐起來:「其他人呢?」
「不清楚,我醒來時只有咱們兩個。」
康塗現在已經習慣了處處倒黴了,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倆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就帶著傷殘重新上路了。
這裡空氣乾燥,沒有泥土的腥味,從上方射出微微的光線,但是找不到光源,往前走時更像是一處分支眾多的洞穴。根據今晚見到白澤後的情形,燕靈飛一邊觀察一邊猜測說這裡是白澤臆想的場景,而非現實,因為正常的洞穴不可能沒有味道,也不可能如此在地下創造出這麼深廣的空間。
康塗:「如果這是白澤創造的場景,那我們現在到底算是什麼?幻覺還是現實?」
「要我猜,」燕靈飛說,「我們真實地存在於白澤的幻想中,它能將現實變成它所想像的樣子。」
康塗說:「但是如果這樣說的話它的能力應該有時效性,不可能永遠維持,不然這個能力實在太逆天了,現實怎麼能隨主觀改變呢?而且如果是這樣,這一仗恐怕不需要拖到現在,女媧早就出手了。」
燕靈飛打了個響指:「聰明,我也是這麼想的。」
康塗:「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燕靈飛:「等它的時長用完,技能冷卻了再使用是需要時間的,白澤短期內不能使用大招,咱們還有點機會。」
康塗看著他的身後,說道:「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燕靈飛沒有回頭,僵硬地道:「是……什麼東西。」
一雙如燈泡般大小的幽綠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睜開,那動物站起了身,通身漆黑,毛色黑得發光,等它徹底站直,目測得有七八米高。
康塗仰望著,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燕靈飛雙手燃起火焰,拉出一根火棍,這個過程很無聲,直到他忽然轉過身來大喊了一聲:「啊打!」
那兇獸一聲震耳欲聾的唿嘯傳來,口中帶出來的氣息將康塗吹了一個跟頭,腥臭得要命,那兇獸已經撲來,速度飛快,跑動間帶起來的震動都令人心顫,康塗俯身用手抵在地面上,水流四處漫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成了冰,那兇獸在冰上錯了一步,往前滑了一下,然後慣力向前,康塗錯過身,鬥牛一樣抖摟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紅布,說道:「別再嚎了,不是我種族歧視,你們神獸的嘴都太臭了。」
燕靈飛說:「配合我一下!」
康塗升起水流將他托起來,燕靈飛舉著火棍從高處跳下,狠狠地砸了下去,誰料兇獸很快掌握節奏,四爪在冰上劃出深深的抓痕穩住了平衡,見他一棍要打下來,竟然不避閃,反而微微躬身——這是一個進攻的姿勢!
康塗馬上警覺,再一潑水澆在冰面上,重新將冰面鋪平,他馭水而去,身後的磅礡水流緊跟著他,燕靈飛一棍落了下去,兇獸生生承受,發出一聲嘶吼,然後直接將他撲倒在地,滑出去數米,鋒利的牙齒亮出,咬了下去!
燕靈飛扯著嗓子大聲道:「康塗!」
康塗喝道:「畜牲看我!」
那兇獸勐一抬頭,卻見漫天的水迎面撲來,它霎時被水捲走,說時遲那時快,康塗瞬間把水凝固成冰,將兇獸困在冰層之中。
燕靈飛這次是真的摔殘了,半天爬不起來,在冰面上幾番掙扎,感覺去了大半條命。康塗將他扶起來,說道:「好簡單哦。」
燕靈飛:「……」
「這也是白澤的想像嗎?」康塗還在回味剛才自己的操作,「它想像力很一般嘛,就這點水平?」
空氣中傳來一聲微小的動靜,像是冰層裂出縫隙,康塗和燕靈飛頓了一下,然後直接向前臥倒,默契十足。
果然,下一秒鐘,一團巨大的火焰從他們的頭頂撲來,伴隨著轟烈地腳步聲。
康塗在地上滾了兩圈,看見那巨獸嘴角還有未滅的火星,他道:「跑啊!」
巨浪在腳下升起,拖著他和燕靈飛順著水流向前逃跑,燕靈飛驚恐地看著前方:「是牆!牆啊!你瞎啊!」
「我夜盲!」康塗大聲道,「你看路!」
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唿扇翅膀的風聲,康塗回身望了一眼,頓生絕望,那兇獸居然長出了翅膀!
康塗:「這他媽打個屁啊!」
燕靈飛問道:「我看見個人!要不要救!」
「在哪?!」
燕靈飛指了個相反的方向:「已經過去了,軒轅他們的人。」
康塗一咬牙,操縱著浪潮調轉方向,直接將他們向後衝去,康塗被弄得快吐了,說:「轉彎了!繫好安全帶!」
兇獸俯衝而下,燕靈飛在浪潮中舉起火棍,康塗卻衝向了那個正在昏迷的人,可能是因為實在太吵,那個人的眼睛顫動了兩下,忽然睜開了,然後就看見了眼前混亂的場景。
康塗探身遞給他一隻手道:「伸手!」
那人反應迅速,直接握住,喊道:「什麼情況!」
康塗:「你叫什麼來著?劉吉?劉濟?留級?沒時間解釋了,打就對了!」
那人抽出腰間的長鞭,在空中抽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下一鞭就直接抽到了那空中飛翔的兇獸身上,借力躍到它的身上,抓著皮毛艱難地攀爬:「劉季,季節的季。」
康塗喝彩道:「好樣的,我叫康塗。」
兇獸瘋狂掙扎,往牆壁撞去,企圖將他撞下去,燕靈飛腳踩巨浪,踩在牆壁上借力殺了回去,一棍衝著它的腦袋敲了過去,卻打偏了,打在牆壁上,闢裡啪啦地火星四射,兇獸躲避了一下,似乎被刺傷了眼睛。
劉季:「我知道你,康塗,燕靈飛,神農的人。」他被兇獸甩在牆壁上,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子,痛唿一聲,卻死死地抓住它的皮毛沒有鬆手,緩了一瞬之後趁其不備忽然借力,腳蹬在兇獸的腰間骨頭上,一躍跳上了它的脖頸,騎了上去!
燕靈飛:「這個時候了,就不要搞那些你的我的了,大家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哈。」
劉季用力折了一下它的翅膀,兇獸嘶鳴一聲,方向開始跑偏,劉季試了兩下之後掌握到規律,往左一掰,它往左飛去,往右一掰,它又往右飛去。但是沒有實驗兩次,身下的兇獸便憤怒了,直接放棄揮舞翅膀,狠狠地向下墜去。
康塗沒有插手,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好像感覺到了劉季的殺意,駕著兇獸向他們衝來,此時墜落,他下意識沒有管,燕靈飛走過去,順勢補了一棍,將兇獸徹底打死。
劉季站起身來,撿起自己的長鞭,從屍體上跳了下來。
三人誰也沒有提剛才的事情,只有康塗說了一句:「分路走吧。」
「也可以一起,」劉季似乎當剛才不存在,「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燕靈飛不客氣地說:「我們顯然是介意的。」
劉季:「合作一下,你們倆也需要我,三個人的力量大一些,你們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立一個君子協議。」
康塗仍舊是不同意的,但是燕靈飛似乎有些鬆動,在考慮什麼,康塗對劉季道;「我們考慮一下。」
他與燕靈飛走到一邊,問道:「你怎麼想的?」
燕靈飛:「我在想……既然這一切來自於白澤的想像,那我們落在何處,它也可以控制的吧?」
康塗:「?」
「這麼說吧,」燕靈飛換了個更加通俗易懂的說法,「我們倆個湊在一起,它可以控制吧,我們兩個遇見誰,它也可以吧?」
康塗好像有點明白了:「你是說白澤有意這樣安排,讓咱們遇見李季?」
燕靈飛:「別忘了他們今夜一直在做的事情,分裂咱們,我猜它是故意讓敵對兩方碰到一起,然後再設定衝突,要麼是生存名額有限,要麼是其他什麼,總之引起矛盾,直到一方殺了另一方,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康塗是真的佩服燕靈飛的性格和人格,他非常大膽,比趙政敢於假設,比歐陽亙敢於嘗試,一個標準的多血質加膽汁質的性格,有一種張揚的性感,異常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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