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章
怎麼會是藍色的?
康塗腦袋「嗡」地一聲蒙了,他一直跟著粉色的螢光棒走,為什麼會變成藍色?
明明他的螢光棒才是藍色的。
康塗慢慢地低下頭,看見自己手中的螢光棒,發出盈盈的藍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間,劉淼在前面沒有回頭,步伐很快,他下意識地跟了兩步,忽然停住了腳步。
這不對。
這一行中他站在最前面,而且他的螢光棒是藍色的,如果眾人走錯了,豈不會以為是他引錯了路?
眾人都跟著劉淼走,那一旦劉淼是臥底,故意來陷害他又該怎麼辦?
事發如此突然,康塗沒有辦法細緻地思考更多,只是忽然抓住了這一點,嚇得心驚膽戰。
他回過頭去,抬起螢光棒想看看其他人的反應,突然勐地瞪大了眼睛。
瑩藍色的光,打在一張陌生的臉上。
康塗從沒見過這個人,他不是404成員。
那一瞬間,康塗腦袋裡的監控系統警鈴大響,險些又被一記鎮定劑給弄暈過去,他磕磕絆絆地退後幾步,然後一下子停住。
這樣的環境中怎麼能亂走,一步踏錯了下面就是利劍在等著。
他僵硬地舉著照明棒,在黑暗中與那人對峙。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帽子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半截鼻子,和一雙微微向下垂的嘴角。
手中的螢光棒發出的光慢慢地延伸,延伸,一直向著那人延伸。光從黑暗中分成幾條,不斷地盤旋飛舞。
再一睜眼時,所有人站成一圈,遠遠地圍著他,他們的臉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一截鼻子,和微微向下耷拉著的嘴角。
他好像是雜技團裡的小丑,在被眾人圍觀,他們看著自己,像是看一隻猴子。
那束光還在延伸,纏繞著每個人的身體,好像無窮無盡一般一直延伸到天際。
康塗順著那一束束藍色的光往上看去,光束化成一片藍天。
五彩斑斕的流星從四面砸了下來,落在眾人的頭上,將他們點燃。
一張張臉在火光中猙獰萬分,把黑暗照亮,好似白晝。
康塗在光怪陸離中左右搖晃,背後忽然被撞了一下子。他回過頭去,那一束來自劉淼的螢光棒仍然高舉。且在搖晃間離他越來越近。
周圍的景象慢慢被打散了,康塗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唿出去的白氣在黑暗裡格外明顯,他卻在這時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臟聲。
「砰、砰、砰。」
人的一生心臟可以跳40億次,它這樣一直跳下去,難道不會累嗎?
康塗眼睛半闔,這樣恍惚地想著,他感覺自己在奔跑,可往哪去,要去做什麼,都不知道。
一直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眼前的紛亂才慢慢地消退下去,耳邊的心臟聲也不再大得擂耳一般。
康塗微微一動彈才發現自己頭痛欲裂,五感慢慢迴歸,他正像個死人一般倚坐在牆角。
「你也醒了?」趙政在他旁邊道。
「嗯,」康塗搖了搖頭,企圖削弱那種纏綿不退的抽離感和斷斷續續的頭痛,「這是怎麼回事?」
「估計是又被陰了一把,」趙政的臉頰不知什麼時候被劃傷了,往下滲著血珠,他用手隨意抹掉,「多虧了劉淼先生,不然咱們今天全都摺進去了。」
其他人的狀況也不是很好,或坐或躺,感覺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大劫一樣。
劉淼見眾人陸陸續續清醒,站起身來道:「我跟大家說一下,咱們從進入伏火路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所有人:「……」
「如果其他人沒有到達任務點的話,咱們基本上就是輸了。」
「那現在是在哪?」一個男人痛苦地捂著自己的頭問道。
「過了伏火路就是這,」劉淼的精神狀態似乎沒有收到任何影響,「既然大家都清醒了,我就給你們解釋一下剛才的情況。」
「之前我說,在沼氣中還有一股味道,聞不出是什麼東西,我猜應該是蜜蠟融化後的味道。」
「伏火路一般會再設定一個陷阱,因為腳下的路是木板鋪就,這是連環翻板最慣常的用法,而且我在走第一遍的時候也確實發現很多地方腳下是中空的,裡面很可能藏有鐵器,自然也就覺得是這兩重陷阱。」
這話中轉折的意味過於明顯,有人接著問道:「但是?」
「但是這只是假象,」劉淼衝他點了點頭,「剛才你們亂走一通,如果真有陷阱早已經掉進去了。」
「我們一直把重點放在沼氣上,所有人互相監督,也在盯著是不是有人要在火上動手腳,卻沒想到,其實沼氣只是一種掩飾。當我們走進這條路,且以為腳下設定了連環翻板時,必然所有人都會站在自以為安全的地板上,這塊地板承重到達一定程度時,也許帶動了腳下真正的機關。」
燕靈飛舉手發言:「也就是說,我們腳下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箭,鬧這一出就是為了藏真正的機關是嗎?」
劉淼「嗯」了一聲,說道:「是,賊他媽噁心。」
「唉。」燕靈飛嘆了口氣,復又倒在地上,放棄掙扎了。
「你們也猜到了吧,大家剛才都吸入了一定程度的致幻氣體,如果這種氣體在一開始就在的話,我肯定馬上就會察覺出,但是它在一開始是被蜜蠟封住的,當我們觸發機關時,蜜蠟被慢慢加熱,當蜜蠟完全融化,這種致幻藥物便一點一點地往外揮發。」
「我在一開始聞到的味道不是藥物,而是蜜蠟融化的味道。這味道實在太淡,而且很少見,再加之沼氣味道對我而言過於濃,所以我只能發覺不對勁,卻沒有料到是這樣的機關。」
有人感嘆道:「防不勝防吶。」
康塗低聲問旁邊的趙政:「不是說不能見火,蜜蠟怎麼燃燒?」
「要想加熱的話方法很多,」趙政淡淡地笑,「不一定用火,也不一定要仿照古法。剛才的陷阱不是也沒有過先例?」
可能是這昏暗的光的影響,康塗總覺得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好像是意味深長,察覺了什麼卻沒有說。
但這整個過程都沒有什麼可以值得懷疑的部分,至少在康塗看來是這樣的,他看不出什麼破綻。
此時臨近最後的時限還有一個小時,儘管劉淼說了這麼短的時間根本到不了,大家還是簡單地休整一下就出發了,沒人提出要放棄。
剩下的路好走很多,再沒有亂七八糟的陷阱了,兩壁上的光一直通向前方,雖然還是彷彿看不到盡頭,但至少讓人心裡頭不再那麼恐慌了。
人在黑暗中總是非常的無助的。
瘋狂的幻覺之後人的身體會感到勞累,不光如此,康塗現在好像仍然沒有完全從那種狀態中抽離出來,抬起手來放在眼前,攥了攥,還是彷彿不是自己的一樣。而且不光是他如此,好像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在練習著感受攥手的時候,康塗餘光不小心看了眼手錶,瞬間:「!!!」
燕靈飛和他離得很近,瞥了他一眼隨意問道:「怎麼。」
「已經兩點了。」康塗呆呆地看著他說。
燕靈飛:「!!!」
早上八點出發,到現在正好六個小時,時間到了。
「成了,」趙政沒有回頭,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他們到達任務點了。」
「這條路好走,」劉淼感覺自己老了十歲,勞累地道,「他們只要別再倒黴地觸發陷阱就一定能安全地到。」
康塗已經不關心這個了,既然第一個任務已經成功了,他迫不及待地問:「咱們完成任務後會給休息時間嗎?」
「理論上會,」燕靈飛可憐地看著他,「但是你等到了任務點的時候可能已經結束了。」
康塗:「……」
「我死了,」他頓時感覺失去了人生的希望,「感覺不行了。」
「這算輕鬆的了,」燕靈飛大笑,「我們之前還去戰場上打仗的,不眠不休幾個月。」
康塗驚恐道:「會死吧。」
「會的會的,很多人都死了。」
「……」
這條路仍然看不到盡頭,但走的時間長了,就會有一種奇怪的「我這是在幹什麼?」的自我懷疑感,前面一片黑暗,兩壁的燈光跳動,景色單調而詭異。
同行的人漸漸唿吸沉重,雖然離得很近,但是卻都不可以相信。
前面的劉淼忽然停住了腳步,把大家嚇了一跳,如臨大敵一般:「又怎麼了?」
「沒怎麼,」劉淼冷靜道,「應該是找咱們的人來了。」
接下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就連他們也能聽得見了,「先生!」幾個人影慢慢地從黑暗中跑了出來,氣喘吁吁地道:「你們終於出來了,我們找到任務點了!」
「我們在外面等了你們很久,」隊伍繼續前行,前來接應的人解釋道,「最後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去任務點,把第一個任務完成再回來接應你們。」
趙政忽然問:「你們等了多久?」
「二十分鐘左右,」那人道,「張問先生和我本打算進去探一探,但是門被堵死了,好像那扇門只能從裡頭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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