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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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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為什麼和她有了來往?」

百里奚好笑地反問:「為什麼不能?」

為什麼不能?這本來是大家約定俗成的事情,疏遠姜良, 等她自生自滅, 百里奚這樣問出來,卻令華餘無話可說了。

百里奚道:「她和我沒什麼仇, 我看她一個女人自己生活不容易, 便搭把手,就這樣。」

他的話令康塗有一種羞愧感, 彷彿參與了一場凌霸,儘管他也曾作為過這場戲的受害者。

他其實一直知道百里奚的心腸好,或許其他人也是知道的。他牙尖嘴利、斤斤計較、小肚雞腸, 很像是在小衚衕中開了家店的大叔, 扇著扇子為兩塊錢罵對方娘, 回到家中拎回一隻雞, 坐在灶前給老婆熬湯。也很像是亂世中的普通人, 只有他在好好地生活, 在404開了一家小飯店,也會暗自照顧一個並不嬌弱的女人。

「我對你沒意思,千萬別誤會,」百里奚指了指姜良,有些累的樣子,「一天天的,什麼破事,煩不煩。」

姜良道:「我還看不上你呢。」

「我也看不上你謝謝,」百里奚說, 「我不喜歡胸大的女人。」

「哇,」燕靈飛說,「那你很有個性啊兄弟。」

姜良皺眉不耐道:「有完沒完,能不能痛快點。」

趙政說:「完全可以,告訴我是誰幫了你,今天這件事就算完。」

百里奚馬上雙手投降狀對姜良道:「我求你,別害我,我冤不冤啊我。」

姜良嗤笑一聲,說道:「沒有人,只有我自己。」

「你自己一個人,帶著康塗在雪地裡走了兩公里,」趙政帶著嘲弄的笑,「又是自己一個人找到了這個地方。」本來是質問的話,趙政說到此處忽然皺眉,站起了身來。

康塗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真是成長了不少,因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趙政發現了什麼。

如果想要單純的殺人或者報復,姜良完全可以直接動手,沒必要費這個勁。

趙政回頭看了一眼康塗,康塗的神色很平靜。

只有在這一刻,康塗想:「他分析不出我在想什麼。」

康塗不知道這是不是那個人故意留下的漏洞,還是真的沒有辦法做到更加完美,但是趙政已經起了疑心。

兩人短暫的對望一眼,康塗感覺自己並沒什麼波瀾的情緒。他一直是一個在擁有時做好失去的準備的人,他願意接受一切因為愛情而帶來的附屬品,也願意失去,人在宇宙間漂游,從誕生那日起,一直都在失去,從沒有一刻停止過。可是想這些,不知道已經算是自我安慰,證明了他的不捨得。

趙政轉過身,俯視著姜良道:「你對他做了什麼?」

華餘也想到了這一點,只不過他卻直接問了康塗:「你們剛才在幹什麼?」

康塗說:「我睡著了,不記得了。」

在說這句話時,他依舊是沒有任何說謊的慌張和緊張的,甚至並不在意是否有人懷疑他,在揭露真相的路上,往往需要更多的謊言,404的謊言中並不缺他的這一句。

浮游聽見這句話意識到什麼,似乎不理解康塗為何說了句假話,往康塗的方向看了一眼,被燕靈飛注意到了,康塗一抬眼,微妙的氣氛在這一秒達到頂峰,然後又歸於平靜。

趙政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到,也不知道相不相信,但是他一字一句地問姜良:「在我來的這段時間,趁我還和你好好說話,告訴我,你對康塗做了什麼?」

姜良倏然笑了,道:「什麼感天動地的愛情戲碼啊,趙政,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才綁架了他?」

趙政看著她說:「最好不是。」

姜良道:「你不值得我這樣做,而且,趙政你應該最清楚,人心是最難控制的,康塗對你死心塌地,我哪能有什麼機會策反他呢?你太看得起我了。」

她雖然看似在回答問題,但言語仍然躲閃,不樂意開口說實話,燕靈飛等得不耐煩道:「你不配合,我們就不會再留你了,出了這扇門,離開隊伍,是生是死我們就不管了。」

姜良說:「你們隨意。」

百里奚哈氣連天,淚眼婆娑。康塗感到抱歉,說:「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

「不了,」百里奚說,「我就在這看著,省得你們背後說我壞話。」

康塗無奈,也不再像往常一樣跟他拌嘴了,大家折騰了大半夜,白天還趕了一整天的路,所有人都很疲憊了。姜良不開口,趙政也不問康塗,誰也無法說什麼。

康塗覺得,也許趙政意識到了什麼,他是一個非常敏銳的人,他發現這件事情有問題的情況下,只能從兩個方向尋找答案,要麼是有人想讓透過康塗來把握住他自己,要麼就是一個更可怕的原因。而如果是第一種,康塗沒必要說謊,那麼就只可能是第二種——對方想從康塗身上得到什麼,而這就意味著,如果趙政真的接近康塗有什麼別的目的。也會被徹底揭露出來。

康塗彷彿身處在兩個極端之中,心亂如麻,又風輕雲淡,相對於其他人而言,這一晚對他而言並不漫長。

天將亮時姜良獨自走出隊伍,走向風雪之中,長髮被從衣服中吹出來,在半空中畫出風的痕跡,慢慢地只留有一個小小的黑點漸行漸遠,臨走仍舊沒有說出一句有用的訊息,她打趣其他成員,嘲弄趙政的大驚小怪,斥責燕靈飛的消極抵抗,就是不肯說出任何一句證詞。

長風吹過大地,浮游的雙眼褪去白色,遠遠地望著姜良的背影,說道:「她不恐懼。」

華餘說:「也許是因為幫她的人不在我們的隊伍中,她出去後還有人救她。」

「也許,」浮游說,「但她整晚都從未恐懼過,甚至沒有過情緒波動。」

燕靈飛問:「什麼意思?」

「我們都會慌亂不是嗎?」浮游說,「難免會開心、痛苦、不甘,她全部都沒有過。」

康塗望著她的背影,瞇著眼睛,覺得自己也許是知道這個原因的,因為姜良被催眠了,她神態自然,對答自如,言談之間沒有任何異樣,但似乎所作所為,並非是自己的意志。

如果這是催眠,就有些過於可怕了,404的每一個人都可能在催眠中,或是被這樣催眠過。

那麼還有誰是值得相信的?可能他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被利用了。

浮游接著道:「她像一棵草一樣,只有生命,卻沒有生機,全然等待著風將她吹向何方。」

康塗因為困而感到有些恍惚,忽然問了一句:「那你看我呢?」

浮游看向他,卻笑了,沒有說話。

康塗也暫且沒有再問,浮游是比趙政還難騙的人,也許祂也發現了自己的異常。

404這幾個成員,連帶著浮游在內,今天註定要通宵了,趕回隊伍時才正好趕上共工他們準備出發了。

一群人苦不堪言,共工放了話:「你們休息,然後抓緊時間趕上來。」

燕靈飛感恩戴德道:「您可真是個好人嗚嗚。」

神農像任何一個和藹的領導一樣對他們道:「注意安全。」

一行人又只好忍著疲累致謝。

康塗已經快要陣亡了,站在那就覺得要昏迷,趙政扶了他一把,康塗順勢倚在他身上。

趙政依舊沒有問。或許沒有問就是因為有問題的。

康塗現在實在是有點疑神疑鬼,倆人之間好像什麼也沒發生,又好像確實有些古怪。

人走之後,趙政將一塊棉被鋪在兩人腿上,把康塗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簡單地說道:「睡。」

疲勞會讓人變得煩躁,現在並不是溝通的好機會,康塗在心裡這樣想,而且據說睡前不應該做任何決定,一般睡醒之後都會後悔的。

康塗卻還是忽然說出了口:「你沒有想問的嗎?」

趙政似乎睡著了,半晌之後才從喉嚨中發出了一個音節:「嗯?」

康塗:「你問,我回答。」

趙政又沒有動靜了,康塗耐心地等待,在等待間,又混混沌沌地彷彿在淺眠。

「我問你……」趙政很久後才說,「問什麼呢,你想告訴我什麼,就說什麼吧。」

康塗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狡猾的回答,不過趙政可能並非是故意這樣玩弄語言遊戲,而是真的這樣想的。

「沒一點誠意。」康塗寡淡地說,「睡吧。」

趙政閉著眼輕笑,環過他的頭吻了一下康塗的額頭,非常溫柔,康塗堅持不再說話,他已經主動了夠多了,剩下的哪怕一步也不會再往前了。

趙政說:「實不相瞞,我不敢問什麼。」

康塗說:「為什麼?」

「因為不想知道答案。」趙政聲音低沉,有種令人安穩的力量,康塗覺得趙政就像自己的一個移動的家,他總是在離開他時失去力量,喪失自信,卻在回到他身邊時又充滿希望,彷彿活在愛中。

康塗無法背叛自己的內心,還是問道:「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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