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8章
康塗無法算清楚這筆帳,現在只想逃避, 但是趙政卻不再允許他往後退了, 今晚似乎一定要聊出一個結果來。
趙政道:「你還有什麼事情,趁著今天有機會, 一起說了吧。」
康塗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事情, 他感覺自己缺少清醒的意識,不能感覺出他和趙政之間還有什麼沒解決的問題。
趙政一直都很輕鬆, 儘管有時情緒不高,卻也不曾落下臉來,可能是為了照顧康塗的敏感。
「你是不是現在還是想要在以後和我分開?」趙政問。
康塗只好反駁:「沒有。」
但是這句話的真實程度, 兩個人心裡恐怕都有數。康塗已經不敢再說真話了, 他似乎已經傷害了趙政, 這一晚總是在做錯事。
趙政沒有拆穿他的謊言, 也就意味著放棄了深究。
康塗蜷著腿, 胳膊環著膝蓋, 有些煩躁地道:「我控制不住自己。」
趙政啞然:「我理解你。」
「我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康塗又說,「我總是在疑神疑鬼, 患得患失,其實我每次和別人說完話,都覺得他在心裡罵我是傻逼,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沒有真心交過任何一個朋友,我不在乎他們,也不喜歡他們。」
他自虐一般的剖析自己, 希望能借此獲得解脫,藉助坦誠,來獲取自我釋然。他始終不說出口自己最想說出的那句話——「我很愛你」,因為這很像是狡辯,一邊說著愛一邊又不肯給予全部信任。
趙政停頓很久,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其實只是你給自己找的退路?」
康塗:「……」
「為了讓分別的時候顯得不那麼卑微,」趙政試探著措辭,最終還是道,「所以在一開始就說服自己,你不在乎,你從來沒有相信過。」
康塗半晌後,說:「是這樣的。」
趙政:「沒關係。」
康塗:「抱歉。」
趙政讓他像剛才一樣靠過來,小聲道:「沒關係。」
「我愛你,」康塗感到非常疲憊,埋首在他的胸膛,低聲說,「我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趙政道:「我知道,沒關係。」
康塗:「我不會再這樣了。」
「你很難被說服,」趙政莞爾,「我還是那句話,人無完人,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你沒有感受到很多愛,就沒有安全感,這並沒什麼問題。」
可是這樣對趙政而言就有些太不公平了,他是一個很有大局意識的人,所以知道在這個時候不應該和康塗吵架,也明白吵架所有解決辦法中最無效的一種,但是這樣的消極感情都只能被他自己消化,康塗覺得更不好了。
趙政說:「你之前問到的關於燕靈飛的事情,我猜是因為他也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最近的行為很反常。」
「他是怎麼知道的?」
趙政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訊息來源。」
康塗點頭示意明白了。
「至於我逃出404,」趙政道,「也許只是一個騙局,為了掩蓋催眠的真相,讓城裡的人察覺不到自己被操縱了意識,其實永遠逃不出這座城市。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夜逃出來的太順利了。而且我絕不可能粗心到窮奇跟出來都意識不到,當時有點緊張,沒想那麼多。」
他現在是在回答康塗一開始問的問題,彷彿剛才的話題在他看來已經過去了。
康塗動容道:「嗯。」
「不要不開心,」趙政用手指將他的嘴角拉起來,「這世上沒什麼事情值得你難過。」
康塗藉著他的動作笑了一下,說道:「我愛你。」
「這樣吧,」趙政想了個辦法說,「咱倆做個買賣,你好好愛我,對我好一點,我就一直陪著你,這些都是你應得的,算報酬,怎麼樣?」
康塗說:「哇,臭不要臉。」
「便宜你了吧。」趙政不可置通道。
康塗終於心情好了一些:「滾。」
趙政從被子中握住他的手,微微晃了晃,嘴上仍然貧道:「你考慮一下,不虧。」
康塗無語道:「我睡了。」
趙政隨手往上拉了下被子,打了個哈氣道:「就等你這句話呢,哥哥要困死了。」
康塗:「……」
「真是困,」趙政放下心來,毛毛躁躁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康塗,「一宿沒睡,晚安。」
康塗瞪著他的後背,本來還以為他是鬧著玩的,結果等了一會兒,他確實沒有動靜了,甚至過了會傳來了鼾聲,本來他睡覺沒有這個毛病,看來是真的累著了,康塗等著等著自己也睜不開眼睛,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幾乎所有人都是在下午的時候被餓醒的,燕靈飛站在風口撒尿,百里奚在睡夢中感覺有些雨點掉在臉上,睜開了眼睛,有些迷茫地說道:「下雨了?」
華餘手裡拿著一張餅站在一邊,神情複雜,默默地錯開了一步。
燕靈飛尿完了,提著褲子跑過來:「真他媽的冷。」
華餘再次錯開一步,遠遠地躲開。
百里奚大怒道:「你他媽是給老子滾過來!」
燕靈飛莫名其妙:「……怎麼了?」
這一聲把康塗吵醒,沒睜開眼睛,慢慢地等著困勁兒過去,伸手在被子裡摸了摸,發現沒有人,趙政蹲在一邊,拍了拍他的臉說:「找什麼呢?人在這呢。」
康塗一臉不樂意地坐起身來,頭髮睡得亂七八糟,晝夜顛倒眼睛也腫了,趙政給他扣了下眼屎,「嘖」了一聲說道:「你這是什麼形象?」
康塗:「帥吧。」
「帥。」趙政閉著眼瞎說。
百里奚舉著塊石頭追燕靈飛,倆人繞場跑了數圈,吵吵嚷嚷地把大家都搞清醒了,圍著篝火吃乾糧,剛睡醒再加上吃得不好,大家都很喪,沒話說。
華餘說:「我不想幹了,咱們跑吧。」
康塗挨著他坐過來,說道:「我同意的,反正就是一次的工分而已,不要了唄。」
燕靈飛被揍得鼻青臉腫,不高興地坐下來說道:「你他媽有完沒完?我能知道那風往哪吹嗎?撒個尿也做錯了?」
華餘說:「我勸你閉嘴。」
果然,剛剛坐下來的百里奚又站起身來找趁手的工具要揍他了,趙政只好再次出來轉移話題:「我們最快得趕兩天的路才能趕得上共工。」
「真的要去嗎?」華餘說,「好不容易擺脫他們。」
浮游說:「不好意思,要不我迴避一下?」
「……」華餘沒什麼誠意地說,「不好意思,我忘記你還在了。」
「沒關係,」浮游也無所謂地說,「要跑的話麻煩帶上我。」
燕靈飛嫌他們一群人沒勁:「吹牛逼很有意思嗎?」
所有人:「……」
大家紛紛閉嘴,吃飯,滅火,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其實他們心裡都很清楚,無論嘴上怎麼說,到最後還是無法放棄,他們根本無法拋下這些——你可以稱之為責任,或者也可以說他們只是為了工分,但是無論如何,讓他們放下這一切實在太難了。這裡真的可以放下的恐怕只有燕靈飛。
「你最近小心一點。」
康塗正在行囊中找沒用的棉布,打算裹在趙政的鞋上,燕靈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嚇了他一跳,回頭看了一眼。
燕靈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管你有什麼秘密,最近有人要搞你,平時注意點。」
康塗轉過身來坐下,抬頭看著他說:「坐。」
「要出發了。」燕靈飛面無表情,不過還是坐到了他身邊。
康塗道:「沒什麼秘密,我可以告訴你。」
燕靈飛微微皺眉,不太相信的樣子。
康塗笑道;「咱們不是朋友嗎?」
「算是吧,」燕靈飛看著前方,隨口道,「你和趙政一直神神秘秘的,我也不清楚了。」
康塗不滿意道:「你有事不是也不告訴我?」
「好吧。」燕靈飛說,「你想說什麼?」
康塗這樣說本來是想引出燕靈飛的話,結果他卻不吃這一套。
「算了,」康塗又後悔了,「我看你這副樣子就生氣,給我滾。」
燕靈飛:「……」
康塗站起身來,指著他道:「你真是活該不招人待見。」
「你想聽我說什麼?」燕靈飛道,「無論是什麼,我就不說。」
康塗又想喊百里奚來揍他了。
「你自己知道的那些東西就留下吧,」燕靈飛說,「沒必要告訴我,如果我是你的話,就給自己留一手,誰也不要相信。」
康塗皺眉,有些摸不透這句話,問道:「你什麼意思?」
燕靈飛站起來,拍了拍屁股:「沒什麼意思。」
「你給我說清楚,」康塗不依不饒道,「你知道了什麼嗎?」
「猜的,」燕靈飛說,「就很單純地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你個建議,404並沒有值得你信任的人。」
康塗落下臉來,道:「我也信任你。」
之前雖然說是信任,卻好像內心裡還是有所保留,康塗從昨晚開始,從和趙政談完之後,決定破除屏障,活得真誠一點。
但是燕靈飛現在的態度卻讓他有些摸不透,他好像在暗示什麼,這一點令康塗有些不舒服。
燕靈飛聽見他說的話愣了一下,道:「你也可以當我沒說過。」
百里奚在前面催促他們加快速度,燕靈飛便走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