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本無暇·完結

裡面沒有人說話，許久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進來吧。”

君衍連忙抱著葉塵進去，看到了一個正在看著醫書的老者。

“元嬰被割，經脈盡損，肺腑破裂……”

那老者看了一眼葉塵，隨後將目光落到君衍身上：“你……”

“我沒事！”君衍立刻道：“醫仙請管我徒弟就好！”

臨沉愣了愣，隨後嘆息了一聲，轉頭去看葉塵。

他掃了一眼葉塵後，直接起身道：“將她抱進來。”

院子後面是一個溫泉，臨沉讓兩人都下去，君衍小心翼翼將她抱到泉水裡泡著，一股舒適地靈氣湧上來，逐步修復著兩人的傷口。葉塵靠著君衍，感覺傷口修復有些疼，忍不住道：“師父，疼。”

君衍抱著她，輕撫著她的背：“一會兒就好了，師父在，”他低頭親了親葉塵的額頭，溫柔道：“師父在呢。”

葉塵不說話，靠著君衍。君衍一直順著她的背，想盡辦法想讓她不要太疼，渾然忘記了，自己全身全是傷口，疼痛並不比懷裡的姑娘少多少。

兩人不知道泡了多久，傷口終於全部癒合。君衍抱著葉塵進屋裡，讓她睡了，這才去找臨沉。

“醫仙，我徒弟……”

“尊夫人不會有事的，”臨沉直接開口：“只是要修養個幾百年，這期間就在我山上養著，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君衍立刻道：“她的元嬰……”

“這個，也可以重新再修。她體質特殊，無上劍體的根本並不在靈根，而是在心中劍意，她修行之路無妨。倒是你，”臨沉打量了他一眼：“是修無情道後，廢了道吧？”

“是……”君衍有些苦澀：“前輩無需擔憂，晚輩從頭再來就好。”

“也好。”臨沉點點頭：“去吧，無需同我這個老頭子多話。”

君衍立刻起身，去找了葉塵。他守在葉塵身邊，看著面前人平和的面容，就覺得內心一片寧靜。

葉塵睡了許久，睜開眼，就看見君衍。他給她倒了水，溫和道：“喝水吧。”

葉塵就著他的手喝了水，有些疲憊道：“師父還好嗎？”

“我很好，”君衍給她掖了掖被子，溫和道：“我守著你，等你好些了，我就下山去。”

“下山做什麼？”

“下山修道。”君衍看著她，葉塵疑惑眨了眨眼，君衍忍不住笑了：“阿塵，”，他握住她的手，垂下眼眸：“嫁給我，好不好？”

葉塵微微一愣，君衍不敢看她，慢慢道：“無情道我廢了，我會重頭再來，等我能再次保護你，我就來娶你，好不好？”

葉塵沒說話，君衍就靜靜等著。而葉塵則是和三八認真討論著。

“你說我答不答應？”

“答應唄。”

三八直接道：“他如今心魔去了，心境很順，你就不要讓他有執念，順風順水，很快就能飛昇了。他飛昇，我們就撤退。”

“好。”

葉塵點點頭，於是抬起頭來，看著君衍，認真道：“嗯，我等著師父。”

君衍微微一愣，片刻後，他有些不可思議道：“你……”

“我也喜歡師父。”葉塵微微一笑：“我等師父說這句話，等了好多年了啊~”

話音剛落，君衍就將葉塵一把攬進了懷裡。

“阿塵你等我，”他激動道：“我……我很快就會來娶你的！”

“嗯。”葉塵溫柔笑開：“我等你。”

兩人約定好後，君衍陪了葉塵幾個月後，便下了山。

後來葉塵一直待在山上，君衍每隔幾個月就會回來，同她說一下外面的事。

她的父母有了新的孩子，一直很想念她，總是給她帶東西，但因為臨沉不太樂意，所以不能上山。

謝無雙和丹顏似乎有了苗頭，兩人每天都在吵架，又總是互相拯救，和原來故事的世界線一樣，慢慢有了一些曖昧的感情。兩人進步都很快，一路順風順水。

而君衍就從頭開始，遊歷四方，幫助別人，他重修了守護道，因為心裡有了一個守護的人。

就這麼過了七十年，君衍一路突破，重回大乘，而後他在山下去葉塵家下了聘禮，接著在山上辦了婚禮。

成親那天，就只有她、君衍、臨沉三個人，儀式辦得很簡單，君衍拉著她走進洞房的時候，整個人是掩蓋不住的喜悅。

他用挑杆挑起她的蓋頭，看見葉塵亮晶晶的眼，溫柔道：“怎麼這樣看自己相公？不害羞。”

“師父好看！”葉塵認真道：“當然要多看看！”

君衍忍不住笑了，他溫和道：“我好看，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呀。”葉塵笑彎了眉眼：“我最喜歡師父了。”

君衍滿心歡喜，他低下頭來，細細密密親吻她。

葉塵身體不好，不能同房，於是兩個人就是躺在被子裡，特別平靜說話。

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甚至慾念都不曾產生，這樣溫柔的時光，君衍看著她，都覺得心裡滿滿當當，全是歡喜。

“阿塵，”他溫和道：“好好修煉，如果我先飛昇，我在上界等你，好不好？”

“好。”葉塵握著他的手，溫柔道：“師父你先飛昇，在上界等我，我去找你。”

說著，她環住他的要，將額頭抵在他的胸口：“這樣，我到了上界，也不會被人欺負，師父就能保護我了。”

“好，”君衍撫著她的頭髮：“我保護你。”

就這麼又過了三十年，葉塵的身體終於調養好，而君衍也再也壓不住靈力，到了飛昇的時候。君衍飛昇前，一再同葉塵說：“你一定要好好修煉，一定要來上界。”

“知道，”葉塵眯眼微笑：“我是師父的妻子，師父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你一定要來，”君衍握著她的手，認真道：“我等著你。”

“好。”葉塵承諾他：“我一定來。”

天上劫雲聚集，葉塵看了一眼，催促道：“趕緊走吧，別連累我。”

君衍抿了抿唇，還想說什麼，葉塵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溫柔道：“放心吧，師父，我這麼喜歡你，怎麼會拋下你？”

君衍終於是沒了什麼停留的理由。

他最後一次道：“你一定要來。”

說完，他轉身離開，找了個遠處，怕打擾了葉塵。

他盤腿坐下，佈下法陣後，一道閃電勐地噼了下來！

君衍的天劫聲勢極大，葉塵遠遠就能看見。她靠在門邊，詢問三八：“這一次，他不會出岔子了吧？”

“不會了。”三八淡道：“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這次系統測算飛昇機率99.999%”

葉塵點了點頭，轉身躺倒床上，聽著外面的雷聲，回想著這漫長的一生。

她在修真界待了一百多年，認識了那麼多的人，她一一回想了這些人走過的人生，一一確認他們都活得很好後，葉塵閉上眼睛。

腦海裡傳來了三八的確認聲：“是否脫離世界？”

“是。”

“脫離世界十分鐘倒計時開始，600、599……”

葉塵聽著三八的倒數聲，走馬燈一般回憶著過往。

外面驚雷一道道噼下，君衍在電閃雷鳴中，承受著天劫的衝撞，第一道、第二道……

隨著天劫而來的，是心魔劫。他早已在當初被葉塵拔除了心魔，然而卻仍舊看到了心魔劫中的景象。

葉塵成為他的妻子，葉塵陪伴他，葉塵一聲又一聲告訴他，師父，我喜歡你。

他想要相信的，他好多次，都快說服自己，告訴自己，是，她說的是真的，她喜歡他。

可是心魔境中的景象去擴大了她的表情，讓她的笑容顯得如此虛偽。

他的心魔早已拔出，那些放大的、不該有的情緒，早已經沒有了。此時此刻呈現的，只是他最真實的內心和現實。

她不喜歡他。

他知道。

哪怕她做再多的事，說再多次“我喜歡你”，他也清楚的感知到，那絕不是愛情。或許是她不忍心傷害他，又或許是其他什麼原因。

人的內心如此敏感纖細，他清楚感知到，她沒有喜歡他，從來沒有過。

他不知道原因，也無法探究，更不願意深究，於是每一次她說喜歡，他就去相信，然後將這份疑慮埋在心底。

一日一日，終於等到今天，這一刻，即將離開這個世界，去等待她的這一刻，他突然很想問她。

是不是真的。

到底，她是不是真的喜歡他。她是不是真的會飛昇上界，真的來找他。

如果她不會來找他，如果她不打算飛昇，那麼他一個人在上界做什麼？等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等到地老天荒，然後也等不到那個人？

那樣的日子想起來就是絕望，如果她不來，他飛昇，那就是給自己一個永生不死的牢籠。

他要去問她，必須去問她。

他勐地睜開眼睛，直接往葉塵在的地方沖去，雷霆陣陣追上，離開了法陣，一道一道劫雷砸在他身上。

他的身軀被劫雷籠罩，隱約可見到成仙后金身所帶的光芒，仙樂飄起，一股來自於這股世界的排斥之力充斥在他周身。

他必須離開這個世界了，再待下去，他會被這個世界抹殺。可是他不甘心，他一定要問她……

離那她的房間越來越近，他頂著那股強大的排斥之力，一步一步走到她的房門前。排斥之力像刀一樣劃過他的身軀，留下一道一道血痕，他用盡全力推開了房間的大門，然後看見躺在了上面的葉塵。

他一點都不驚訝。

看著那個平靜的躺著、失去了唿吸的女子，他一點都不意外這樣的結局。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也沒有任何的因由，可他卻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她不喜歡他。

從頭到尾，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對他，有過半分留戀。

所有的話都是假的，所有的情誼都是假的，所有的感動也是假的。

可是哪怕是假的，他卻也那麼執著，想要握住她。

他艱難挪移著步子，滿身鮮血走到她面前，跪倒在她身前，握住了她的手。

“君衍！”臨沉的聲音急急忙忙沖進來，著急道：“君衍是你嗎？！飛昇了趕緊走啊，留在這裡你會死的！”

君衍沒理會他，他握著葉塵的手。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除了我這張臉，可能沒有什麼是你喜歡的……哪怕是謝無雙……你都更喜歡他吧？”

君衍將葉塵的手覆在自己面上，溫柔道：“可是沒關係……”

“我喜歡你，”他沙啞出聲，身體開始逐漸變成碎片：“我喜歡你，我追逐你，我陪伴你。”

“我會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他已經再也維持不住自己，溫和道：“我愛你，葉塵。”

話音剛落，他就化作碎片，消失在了空中。

而這時，剛剛到達休息區的葉塵就聽見三八怒吼了一聲“艹！”

“怎麼了？”葉塵勐地睜眼，十分緊張。

“反派又死了！！”

葉塵：“……”

【第二卷·劍本無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