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室友報了警，並且已經通知了他遠在另外一個城市的父母。從警方調取的監控影片來看，這位名叫朱子龍的大四男生於前一天的深夜打車來到滄瀾江大橋附近，至此再也沒有了蹤跡。

兩天以後，有人在滄瀾江下游北陽縣江灣灘頭髮現了一具被浸泡的變了形的男性屍體，經過DNA比對後確認，這就是失蹤的朱子龍。

屍體認領當日，白笠和唐跡遠也來到了剛剛成立的海都市法醫學勘驗鑑定中心。沈留白跟著導師也在現場，在看到二人的時候，她輕輕搖了搖頭，精緻的面容上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遺憾。

“是自殺。”

少女輕聲說道。

“這個同學的成績不錯，他父母對他期望值很高，一直希望他能成功保研。”

“可惜學校對於保研指標控制的很嚴格，他有一門綜合課成績不過關，所以被淘汰了下來。”

“大概是因為壓力太大了吧，就加入了那個遊戲，結果……”

聽她這麼說，白笠和唐跡遠的心中也覺十分難受。

二十三歲的年紀，正是大好年華卻永遠沉睡在那冰冷的江水中，這個代價實在是太慘痛了。

看著那兩位哭得撕心裂肺的父母，白笠有些看不下去的轉開了頭，心中的那把火卻是燒的越發旺盛了起來。

這是第五個了！

第五個已經罹難的受害者，他們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用各種方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這些天破局事務所的人四處奔走，然而壞訊息還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傳來，已知查明身份的六個玩家中，有五個已經被確認死亡，其中最遺憾的一位，他們是親眼目擊他跳下了大樓。

短時間內看到太多的死亡，饒是樂觀溫和的小助理也出奇憤怒了！雖然知道那些施加者都是一群沒有道德觀的瘋子，但這樣肆無忌憚的坑害人命，還是遠遠超出了他能想象的程度。

都是那些人！都是那些人造的孽！要不是他們洗腦，朱子龍就算遇到了挫折，最多頹廢個幾天也就恢復了，生活總會繼續下去！

現在可倒好，明明只是一個年輕人的小錯誤，卻再也沒有了彌補的機會，甚至搞得天人永隔，生生毀了一個家庭！

想到這裡，白笠忽然覺得異常洩氣，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迷茫額虛無，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徹底擊倒了他，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

如果……如果要是他能再快一些，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

“好了，別想了。”

唐跡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滿是複雜。

“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只不過有些選擇是沒辦法回頭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趕在他們之前阻止他。成功是件功德，不成功……那隻能說命運的安排了。”

“我們……盡力就好。”

聽他這麼說，白笠忽然感覺輕鬆了許多。

他對唐跡遠有種謎一樣的信任，似乎只要他說出口的話他都會相信，這種說服力偶爾也會讓他自己擔憂。

但是今天，他無比感謝他們之間的信任感，讓他遠離了挫敗和頹唐。

並不是他聖母心愛多管閒事，而是在他有限的記憶中，如果不是那些“愛管閒事”的好心人，不是有白家人的呵護和關愛，也許他現在和那些施加者一樣，沒有是非觀念的恣意傷人而不自知。

所以，他希望自己也能成為那些好心人，即便是要用到他一直刻意迴避的影響力，即便他可能因此開啟潘多拉的魔盒，他也無所畏懼。

他相信自己，也相信撫養自己長大的家庭和親人。有他們耳濡目染的正能量，他不會被那些陰暗的東西擊倒。

“好了，打起精神來吧。不是說何亮找到了一個玩家的住址，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說不定這一次來得及。”

用力的拍拍臉頰，小助理很快恢復了元氣，把憤怒化成動力，決定這一次要和那些瘋子混蛋剛到底，不死不休！

第189章 遇故知

人生四大喜事之遇故知，對於小助理來說則成為了一個驚嚇。

他是真心沒想到，在多年以後他還有機會遇到當年一起被拐賣的同伴，而且好巧不巧的，對方現在竟然成為了他要拯救的頭號目標！

世界可真是小。

不過他倒是對孫文瑞沒有任何印象了。對於那段過去，他就只記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餘下的全部都是模煳不清的碎片。

“你不記得我了啊……”

孫文瑞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臉上的神色再度轉為麻木。

“也是。那時候你和幾個聰明的小孩被挑走了，剩下我們這樣的都是呆瓜，你當然沒什麼印象。”

“你們都是被選中的孩子……”

聽他這麼說，小助理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本能的打斷了孫文瑞的自怨自艾，不讓他在自我厭棄的深淵中繼續沉淪。

好不容易引開了對方的注意力，對於這個很可能處在崩潰邊緣的人來說，這個機會簡直就跟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你別這麼說……”

他輕聲說道。

“你其實知道吧……那並不是什麼好事。”

他對孫文瑞並沒什麼印象。但如果按照他現在的年紀推算，事發當時他應該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能記得很多事了。

果然，孫文瑞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度平靜的目光看著面前的青年，壓低了聲音問道。

“所以……你是他們派來看我有沒有死掉的？”

此話一出，白笠的臉上微微變色。他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目光坦誠和對方相交，並不準備掩飾自己的任何反應。

“當然不是。”

“我們這批孩子被被解救出來了，你應該還記得吧，警方的打拐行動救出了所有的人。”

“所有的人？”

孫文瑞用一種奇怪的看著他。

“你和那個時候真的完全不一樣……呵呵……全部的人……”

他低下頭，也不準備再說什麼，就這樣在兩人面前陷入了沉默。

白笠被他說的有些莫名其妙。

但就現在這個情況來說，他也不敢太過刺激孫文瑞的情緒，於是只好嘗試著尋找一些話題來吸引他的注意。

“說起來，你也應該知道他們的來頭吧……為什麼還要陷進去？”

他輕聲問道，語調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誘哄。

“因為無趣。”

孫瑞文看了一眼小助理，然後將目光投向了身後不遠處靠在欄杆上的唐跡遠。

“有煙麼？”他輕聲問道。

一個精緻包裝的硬盒扔了過來，孫文瑞接過看了一眼，然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呦，好東西啊，一看就知道不便宜，我都沒見過呢。”

他又轉頭看向白笠：“看來你混得不錯。”

“還行吧，打工的，馬馬虎虎。”

小助理也不敢刺激他。

雖然他覺得孫文瑞暫時不會急著去死，但他的情緒比那些自殺的玩家更讓人摸不清套路，稍不留神可能就會忽略掉一些小細節。

嘖嘖，是個很棘手的物件。

“你念了大學吧……”

孫文瑞抽了一根菸叼在嘴裡，有些漫不經心的點著了火。

“你就別謙虛了……那麼聰明，我以前就知道你肯定會有出息。”

“你看我……十幾年前就沒被選上，這麼多年過去依舊沒啥長進，該被淘汰還是被淘汰，一點兒差別都沒有。”

“呵呵，那些人的眼光真好，三歲看到老。”

“那時候你就能挑撥他們鬧事自己躲在一邊，你才多大啊？也就五六歲吧。”

啊？

小助理被他的話說懵了。“你是我挑撥？我挑撥誰？”他一臉茫然的追問道，腦中的畫面混亂依舊，卻完全找不到一丁點兒有用的資訊。

“當然我們這群傻蛋啊！”孫文瑞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你忘了？我們被抓來的第四天，有個小男孩肚子痛一直鬧，那些人販子怕被人注意到，於是就帶他出去看病。”

“然後你就讓好多人也說肚子痛，還挑撥兩個壯實點的大孩子打架，準備趁亂跑出去。”

“要不是被那些人販子發現，你差點就成功了。”

“但你也沒吃虧。你看跑不掉就敢瓷回來抱那兩個女人的大腿……結果那兩個鬧事的捱了打，你什麼事兒都沒有，還被獎勵了一個雞腿。”

說到這裡，他呵呵呵的笑了幾聲，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說起來，你現在倒是比那個時候傻多了。呆呆笨笨的，一點兒都沒有那股子機靈勁兒了。”

白小笠覺得孫文瑞說的那個孩子絕對不是自己！

他哪有那麼壞，還知道利用別人製造混亂，最後自己見事情不好就臨風轉舵，兩面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