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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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鄒筱瞳的腦子漸漸冷靜了下來。
她有些複雜的看了一眼對面的女孩,然後將視線轉移到一直沒吭聲的小助理身上。
“陸……白笠……”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用了對方更加熟悉的名字。
“我是鄒筱瞳,你知道我一直在尋找我的弟弟鄒陸川。”
“之前那次,爸爸媽媽見到你就覺得親切,然後他們拜託唐少做了一次你的親子鑑定,結果證明你就是鄒陸川,是我們鄒家的孩子。”
聽她這麼說,小助理驚愕的看向自家老闆,心中一片慌亂。
他萬萬沒想到唐跡遠也摻和到這件事中來了,而且鄒家夫婦還是透過他做了親子鑑定!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他一點兒都不知道呢!去索斯伯格堡這次唐跡遠其實就已經知道結果了吧?為什麼他一點兒風聲都沒透!
白笠心中大亂,一種荒謬席捲了他整個人,讓他忽然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誰,周圍的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他是鄒陸川嗎?
不知道,也許吧,但這個名字能代表什麼?他做了二十幾年的白笠,就這樣被一個名字抹殺了嗎?
他是白笠嗎?
不,白笠是根本不存在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一直被矇在鼓裡!
想到這裡,小助理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憤怒的情緒。他本能的想要甩開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卻被男人加重的力道牢牢鎮壓。他從不知道唐跡遠的力氣這麼大,完全掙脫不開,只能用沉默的無聲的抗議。
另一邊,鄒筱瞳還在繼續說著。
“我知道這件事現在說出來你可能難以接受,但……我這一次真的沒認錯,唐少可以證明,你就是陸川。”
說到這裡,她輕輕嘆了口氣。
“爸爸媽媽很想你,我們這麼多年來一直在找你,因為……某些原因現在才找到你,姐姐很抱歉。”
“爸爸媽媽都在家裡等你回去,你不用有壓力,等你想明白以後,你給我打電話,姐姐帶你回家。”
說完,她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對面低著頭的大男孩,默默走出了事務所。
第265章 他的過去
鄒筱瞳走之後,事務所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半響之後,白竺忽然輕輕嘆了口氣,看向小助理的眼神越發複雜。
她還想說什麼,但卻被唐跡遠止住了動作。
“讓他想一想吧,今天我帶他回家去住,你們總要給他一個接受的時間。”
聽他這麼說,白竺的眼眸黯淡了一下,她有些猶豫的看著白小笠,卻發現對方始終低著頭,完全沒有響應自己的意思,最後只得悶悶的離開了。
這個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攪得小助理心中驚濤駭浪不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事務所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了唐跡遠布加迪威龍的副駕駛上。
“老闆……我……”
小助理訥訥的開了口,發現自己喉嚨發乾,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的難受。
“不急。先喝口水潤潤。”
唐跡遠隨手遞了一瓶水給他。他很專注的開車,視線並不曾在小助理的臉上停留,似乎這只是一個很隨意的動作而已。
白笠低聲道了謝,擰開瓶蓋咕咚咚灌下一大口,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他默默的將蓋子擰上,腦子裡面亂糟糟,原本想要開口傾訴的勇氣,似乎也因為這幾口水而被壓了下去,完全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聊了。
唐跡遠也不逼他,黑色的布加迪威龍在靜寂的夜中穿行,路燈的光照進車內,形成一個個快速掠過的光影。
白笠這才發現,原來他們正開往渚萃山,看方向應該是去唐跡遠的別墅。
他張了張嘴,然後又默默閉上了嘴巴。
他忽然不想回家,心裡亂亂的,就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理理。
逃避雖然可恥,但卻十分有用,至少在這個時候,他迫切的需要個空間和傾訴物件。
“到家了,下車吧。”
男人低沉的聲音將小助理的思緒拉了回來。他茫然的抬起頭,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別墅門前,滾蛋正撒著歡朝他撲過來。
被炮彈一樣的狗子撲倒,然後被熱情的舔舔蹭蹭,小助理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他看著懷裡的滾蛋,灰色的哈士奇正搖著大風車尾巴看他,眼中滿是興奮和期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出一隻狗的心情的,但從相遇到現在,他覺得自己真心和滾蛋有些剪不斷的緣分,似乎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按部就班的無比順暢。
“上次我們去T國,隋聲說滾蛋很沒精神也不愛吃飯,體重下降了好幾斤。”
唐跡遠走過來,看著在草坪上就玩成一團的一人一狗,平淡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溫和。
“哦,那應該是寂寞了,畢竟習慣的家人一下子離開,就只留它自己看家,它心裡肯定難受。”
白笠摸了摸滾蛋的頭毛,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了自己。
說起來,他其實很能理解滾蛋的這種心情。一夕之間親近的人都不見了,還不知道要去哪裡尋找,只能在焦急和不安中等待對方歸來,一日一日的煎熬,從期盼到失望,每天都是這樣的輪迴。
就像當年的自己,在剛被解救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趴在福利院的窗子前朝外看,就盼著院長帶爸爸媽媽從那邊過來,然後把他接回家。
雖然在那個時候,他已經記不起父母究竟長什麼模樣,也記不得自己的姓名和家庭住址。
可是沒關係,只要爸爸媽媽記得他就好了,總有一天,他們會手拉手來到他面前,告訴他的名字和身份,然後帶他離開。
一天又一天,總有陌生的夫妻風塵僕僕的趕過來,然後就會有個小夥伴被抱出去,他們痛哭失聲之後會笑的很開心,福利院裡面的阿姨和院長也是一臉欣慰,目送著他們一起離開。
後來,過來找人的越來越少了,同一批被救出來的孩子只剩下寥寥幾人,白笠就是其中之一。
他已經不再去趴窗臺,卻變得越來越沉默,等老師發現他異樣的時候,他已經有很多天都不再開口。
他有了自閉的傾向,他對外界的變化完全沒有興趣回應,他把自己封閉在一個獨立的空間中,不讓任何一個人進入。
直到,白家人的出現。
白竺是他接納的第一個同齡人,要是沒有這些家人,他真心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也許就像那個同樣被解救,但最後又被施加了影響的孫文瑞一樣,因為童年不美好的經歷而在成年之後再次踏進深淵。
不,其實他比孫文瑞更危險,他可是當年被選出的施加者,而且他的腦中還封鎖著一段馮奇做夢都想得到的資訊!
如果他不是白笠,那他會變成成什麼,簡直不可想象!
“要喝紅茶嗎?”
一隻造型精美的杯子出現在眼前,小助理勐然回過神,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坐在餐廳裡,滾蛋正在腳下撒歡打滾。
柔和的燈光從頭頂照射下來,投在原木色的桌面上,讓人無端的覺得心情放鬆。
“老……老闆?我……我怎麼?”
小助理結結巴巴的開了口。從離開事務所到現在,他一直處於一種神魂不屬的狀態中,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對很多事都沒什麼印象。
他剛才明明站在門口的啊,怎麼一下子就連人帶狗一起坐在餐廳裡,難不成唐跡遠使了瞬移的法術?
“我牽你進來的。”
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笑了笑,語氣無比的溫和。
他慣常繫好的扣子鬆了兩顆,露出緊實的胸膛和柔潤的肌膚,腳下的毛絨拖鞋看著有些反差萌,那是小助理在超市減價的時候搶到的戰利品,讓這個男人和平時精英沉穩的模樣完全不同,居家的隨意中帶著遮掩不住的性感。
“你倒是聽話,我拉你你就跟著走了,傻乎乎的和滾蛋一樣,讓我有點擔心了。”
唐跡遠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下,轉身從冰箱裡取了一聽啤酒。
“不要紅茶嗎?那啤酒怎樣?”
小助理已經不去想老闆那句“擔心”是個什麼意思了。他看了看眼前冒著熱氣的紅茶,又看了看男人手中的啤酒,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
想不明白的時候,醉一下也許會有驚喜呢。
半罐冰酒下肚,臉紅紅的小助理開啟了話癆模式。
“你知道嗎?我不能認他們呢……”
他悶悶的說道。
“爸爸媽媽養我這麼大,我要是背叛了他們,他們會很傷心的!”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都……都是他們照顧我才有今天……我要是……要是跟人走了,我特麼還是人嗎?”
“人啊……人要知道感恩,要知恩圖報……養恩大於生恩呢……”
“何……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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