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5頁
這一夜,白笠的夢一個接著一個,睡的非常不安穩。
他夢見自己去洪州康達萬健總部取隨身碟的時候,在他沒注意到的房間角落,那裡站著面無表情的唐跡遠,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對方看在眼裡。
他夢見在馮奇家,就在那個他和馮奇見面的花園當中,不知什麼時候擺了一具棺材。他走過去看,發現裡面躺著的竟然是唐跡遠,他的胸口沾滿了鮮血,臉色灰敗,像是已經沒了聲息。
他夢見在唐家,當他和霍爾蒙斯曼密談的時候,那個金髮女人的臉忽然變成了唐跡遠,他冷冷的看著自己,似乎是在質問為什麼要背叛。
他夢見在梅豔華死掉的房間,在死者墜樓的一瞬間,他看到自己就站在那個陽臺上,他看見那個女人仰面向下掉落,臉上面無表情,只一雙眼死死的盯著自己。
那個麻木的神態忽然又變成了王心心,笑的楚楚可憐,可眼中的詭譎陰狠卻毫不掩飾,一如他在佩爾託斯克看到的一模一樣!
啊——
小助理勐的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滾蛋被他嚇到了,小跑著撞開了臥室的門,一顆狗頭扒在床邊,嗚嗷嗚嗷的小聲叫著。
驚魂未定的白笠捂著胸口,他感覺自己的一顆心隨時都能從喉嚨裡跳出來。
翻身下了床,再也睡不著的小助理索性下樓,坐在黑暗一片的客廳中發呆。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沙發,茶几,掛著百葉窗的大落地玻璃,這是他每天都要整理擦拭的地方。
只是少了一個人,眼前這些景象竟然開始變得陌生,人的記憶真是不可思議。
將夢中的情景過了一遍,大部分的情節都記不清了,唯有在進行之前,王心心那張詭異的笑臉讓他十分在意。
他覺得是資料中的那張照片刺激了他。
他知道自己的視覺記憶非常出色,但僅憑一張模煳的側臉照片就能確定身份,他自認並沒有絕對的把握。
之所以能第一時間就叫出王心心的名字,那是因為她的表情和在佩爾託斯克的一模一樣!
他清楚的記得那個時候,在他看向馮王二人的那一刻,兩人似有所覺的目光,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讓他想忘記都難!
所以……這件事和那個女人有關係吧!
小助理篤定的想著。
梅豔華、鄒爸爸、王金磊以及王心心。
梅豔華是鄒爸爸的學生,和鄒爸爸最近有過爭執,鄒爸爸在她墜樓的時候出現在她的房間,然後在他家中找到了帶有梅豔華指紋的資料殘片。
梅豔華是王金磊的情人,工薪階層有家有子的女人包養了一個牛郎,而且她的丈夫也是同公司的高管,然後在情人離去之後不到半小時就墜樓身亡了。
這其中,有一點非常奇怪,也是他所有懷疑的基點,那就是梅豔華和王金磊開房幽會,為什麼隨身還會帶著資料檔案,而且在兩人沒有發生實質關係之前王金磊就離開了,隨後不久鄒爸爸出現,剛好趕上死亡現場。
聯想起鄒爸爸的沉默,白笠越發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而且很可能……關鍵還是在於那些被銷燬的資料……
按照白竺的說法,警方找上鄒爸爸距離梅豔華的死已經過去了24小時,要真想要燒掉幾頁薄紙,怎麼還可能剩下一半供人辨認?
還有鄒媽媽和鄒筱瞳的反常……所以,那個被鄒爸爸“帶走”的資料,究竟是什麼?
想到這裡,他越發想要儘快見到鄒教授本人,他想要親自問問父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夜的黑暗格外的漫長,在度日如年心焦氣躁的等待中,小助理終於在上午9點等到了姐姐白竺的電話。
“你可以去探視鄒教授,但只有10分鐘,而且還要有警察陪同,確保你們不會做毀滅證據或者串供的事。”
白竺有些無奈的說道。
小助理當即應下了。他不在乎有沒有人旁聽,應為他本來也不準備做什麼妨礙案件辦理的壞事。他只想看一看那些親身父親,搞清楚那個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再見到鄒教授,白笠的第一反應是心疼。
他們父子的相處並不親暱,雖然不久前和鄒家人相認,但從感情上說,小助理還是比較偏向於白家人,畢竟那是把他撫養成人的親人。
對於鄒教授一家,白小笠的心情很是複雜。
一方面他們的確是和自己血脈相連的人,可另一方面,鄒教授為了沒血緣的女兒最終放棄尋找親生兒子,這也是白笠心中過不去的坎兒。
相隔20年,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麼和鄒教授相處,兩人雖然都有意親近對方,無奈每每遇到反而是沉默大於交流,彼此間隔著一道無法打碎的隔閡。
可是這一刻,當他看到眼前這個頭髮花白形容憔悴的老人時,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做血濃於水。
“鄒……爸爸,你還好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坐在父親家客廳的沙發上,輕聲問道。
鄒教授搖了搖頭。
“沒什麼,你不需要知道。”
“這件事和你沒關係,是我自己……做了錯事。”
“你媽媽身體不好,將來萬一我有什麼……她……你姐姐會照顧的。我們兩個當父母的對不起你,也沒為你做過什麼,這時候更不能連累你了。”
無論白笠怎麼問,鄒教授始終低著頭,看也不看面前的兒子,言語之間帶著說不出的心灰意冷,看樣子竟然是要認罪了!
在父親這裡完全沒有進展,小助理心急如焚。他只有十分鐘的時間,而鄒教授明顯是準備瞞他到底,這種態度越發讓他確定,這件事很可能和他有些關係!
他靈機一動,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警察,清秀的臉上滿是懇求的神色。
“警察同志,我能不能看一眼我爸帶回來的那頁資料,我就看一眼,讓我看一行也行,拜託了!”
第317章 上當了
小助理的請求理所當然被拒絕了。
自始至終鄒教授都沒看他,倒是在他向警察提出要求的瞬間,他的手指忽然放到了身後。
白笠當然注意到這個動作。他現在越發覺得父親的異常和梅豔華的資料有關係,只是他看不到實物,也無從猜測裡面的門道。
這個時候,小助理無比懷念自家老闆。如果唐跡遠此時此刻在現場,想必會找到辦法讓他看到那份檔案殘本,哪怕是影印或者手抄件,至少不會這樣毫無頭緒。
現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走出了鄒家,小助理悶悶的奔向了醫院。
陸文清還在住院,即便有鄒筱瞳照顧他也不放心,畢竟這位姐姐目前的立場非常可疑,說不得馮奇的手已經伸到了鄒家。
當然,想也知道他們是被自己連累了。
懷著這樣的心情,白笠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陸文清。陸文清住的是單人病房,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房間,安靜而又蕭索。
他進門之前已經和陸文清的主治醫生了解過,陸文清的病並沒什麼大礙,只是氣急攻心加上貧血,最好的辦法還是平穩情緒,靜養調理。
見到兒子進來,消瘦的女人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馬上被白笠制止了動作。
“鄒……媽媽,你別動。”
聽到兒子的稱唿,陸文清的眼圈瞬間紅了。她等這一聲“媽媽”等了二十年,雖然在這兩個的前面還帶著姓氏,但她已經心滿意足。
“川川啊,你怎麼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
白小笠有些不滿的說道。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要不是我去問老姐,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住院了啊!”
他的語氣滿是抱怨,早就沒了之前的溫和禮貌,卻讓陸文清的心中無比熨帖。
這才是兒子和媽媽說話的語氣,溫和禮貌什麼的,那都是給外人用的,天底下哪有母子倆還相互客套的?
她怕兒子生氣,忙著急的解釋道。
“川川啊,這……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你爸爸……的事不應該連累你,你就好好過你的生活,別管了。”
聽她這麼說,小助理的眼立刻立了起來。
“不管?”
他輕聲說道。
“你們要我不管,那還找我回來幹什麼?吃乾飯的嗎?”
“鄒媽媽,我剛才去看鄒爸爸了,他什麼都不肯說,他想要認罪。”
“我知道這件事和他沒關係,你們都是為了我,所以我決定去等會就去派出所……”
還沒等他說完,陸文清就焦急的打斷了他。
“川川!”
她大聲叫著兒子的名字。
“你不能去,這件事和你沒關係,都是你爸爸……”
她越是這樣,白笠就越覺得自己靠近了真相。他剛剛故意說得模煳,就是想要試探一下陸文清,結果沒想到對方反應這樣激烈,看來這次他是歪打正著找到了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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