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們會下手，但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狗急跳牆，也算是個好兆頭。”

“什麼好兆頭！”

小助理眼圈泛紅的吼道。

“其實那些傷都是朝著心臟來的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差點就沒命了！”

“不這樣做，他們未必會傷上鉤。”

男人冷靜的說道。

“人都沒了，要那些還有什麼用！”

這一聲過後，房間瞬間陷入了沉默之中。乳黃色的燈光傾灑在房間中，給相對而立的兩人染上了一層溫和的顏色。

只是心情卻遠沒這麼平靜。白笠的唿吸有些急促，他幾步上前推開窗子，撲面而來的帶著寒意的冷風，將原本傾瀉而出的情緒凍結，整個人也冷了下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過激的表現有些可笑。

這件事的確不能怨唐跡遠，是對方先出陰招，說起來唐跡遠還是受害者。

他……他只是……不喜歡聽到男人對安危無所謂的態度。

一切都算計到了，但卻隱忍不發，把自己也當做棋子下場博弈。

是的，H5很重要，超級抗生素也很重要，但和人比起來，那些東西又算什麼呢？

只是他這樣想，在對方看來卻是逾越了身份。

他只是助理，有什麼資格和老闆對吼呢？

唐跡遠靜靜的看著窗前的背影。

挺拔但不算壯碩，被風吹拂向後的髮絲蓬鬆柔軟，和本人的性子一模一樣。

他自認這輩子沒什麼後悔的事，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也許真的做錯了。

感覺奇妙而又矛盾。

理智告訴他做的沒問題。局勢、時間、效率、風險、成本，這些綜合起來，他是選擇了最安全最正確的路。

所以白笠知不知道不重要，不知道更好，因為他並不是個有城府的孩子，很容易就會被人看出端倪。

更重要的是，有種種跡象表明，‘王先生’的團隊已經盯上了自己的助理了。

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心中酸澀難捱，擔憂惶恐。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辜負了一顆真心。

人的心被傷了，想補回來很難。

“對不起。”

他忽然打破了沉默。

他知道白笠為什麼生氣，但他的道歉卻不僅限於此。

他在為這幾天的隱瞞和冷落道歉。

太謹慎也好，太小心也罷，總之，他不夠信任他。

不相信白笠的能力，以及他的忠誠。

“噢？”

小助理愣住了。

他剛想回頭，卻發現老闆已經出現在自己身邊，兩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

“以後不會了。”

“噢？”

“我是說……以後不會瞞著你了，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都會告訴你的。”

“誒誒？”

“嗯，也不會忽然消失不見。”

“喔……”

”去哪裡都會跟你說一聲，可能還是要自己走，不過會提前告訴你的。“

”啊……那個……“

”再相信我一次。“

”嗯……“

“我餓了，有吃的嗎？”

然後他看到窗前的那個人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再轉過頭的時候，已經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有速凍食品，要吃嗎？”

“速凍食品啊……”

男人說著，修長的手指在玻璃山上敲了敲，眸中隱隱帶了笑意。

“不想吃，不過身為病人似乎也沒什麼挑剔的餘地啊……”

小助理瞪了他一眼，乖乖走向廚房。

哼哼，這麼說，不就還是挑食的意思嘛……老闆啥時候學會拐彎抹角了！

“這幾天我很忙，家裡又沒人，我就和滾蛋隨便吃些速凍餃子之類的，冰箱裡也沒什麼蔬菜了。”

“只能做麵條，要吃嗎？”

聽他這麼問，男人有些不滿意，不過介於小助理氣勢滿滿，他還是很識時務的主動妥協了。

“那放些海產吧，我想吃海鮮麵了。”

“或者牛肉麵也行，牛肉滷的時間長點……”

他自覺退讓隱忍，誰料這句話還是踩中了雷區。聽他點單，白小笠立刻從廚房氣勢洶洶的殺了回來，手中的鍋鏟一揮，毫不留情的敲碎了老闆的美夢。

“要什麼海鮮麵？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傷啊！”

“沒有海鮮！沒有紅肉！只有蔬菜和雞蛋，你自己選吧！”

“哼哼，愛吃不吃，就這些啊！”

第325章 坦白

一碗熱騰騰麵條下肚後，兩人似乎又恢復了日常的狀態。

只是白笠總覺得，他和老闆之間，有什麼還是變了。

他還來不及體會，注意力就被拉回了‘王先生’以及超級抗生素的專案上。

“‘王先生’第一次出現，是在大約五年前，不過真正開始活躍，還是在H5專案有了進展之後。常笑南在一次安全報告中層向我提過這個代號，很遺憾那時候我並沒有防範意識。”

“H5案發之後不到一年，海鋼競投澳洲埃爾克時礦山經營權的底價，以及海鋼後期和澳洲礦業集團進口鐵礦石的價格和品級這些絕密資訊，也是透過這個‘王先生’被對手得知，造成了很大的商業損失。當時國安局已經追查到此人的上線，是美商波魯克維爾投資公司的前總裁湯姆·萊克維格。萊克維格有多年在華工作的經歷，進入波魯克維爾之前是米國駐華某領館工作人員，屬於國安局關注物件。正當國安準備對萊克維格立案調查的時候，他卻提前一步回國度假，並在度假途中因偷稅和偽造檔案被米國國稅局追捕，後判有期徒刑5年，現正在米服刑中。”

“萊克維格是‘王先生’的上線，也是他唯一的聯絡人，除了他本人以外，沒人知道‘王先生’的性別和身份。萊克維格被捕後，這個‘王先生’就再沒什麼動作，一直沉寂到超級抗生素研究成功。再次出現應該是有了新的聯絡人，而且很明顯是衝著積匯醫藥來的。”

說到這裡，唐跡遠停頓了一下，俊美的臉上滿是冷峻。

“從以上線索來說，這個‘王先生’應該是個很熟悉海都商業圈子的人，而且人脈廣泛，政商黑白都有聯絡。”

“他只在海都活躍，一出手就是上億的大單，但是頻率不高卻專攻商業領域，想來應該不是普通的商業間諜。”

“很可能是高官高管兼職。”

“靳海洋說‘王先生’是唐氏集團的內鬼，我認為有道理，但目前還沒有證據，不過我懷疑的目標在兩位伯父和兩位堂兄之中。唐跡龍不在唐氏任職，平時的圈子和工商不挨邊，我暫時排除了他的嫌疑。”

“理由是……”

男人的聲音驟然發冷。

“五年前，我父母在外出工作的路上遭遇車禍，雙雙去世。肇事者是一個醉酒駕駛的大貨車司機，此人身患絕症且酒精過敏，在車禍發生前莫名喝了大量白酒，然後在車禍中也死了。”

“他死前，他兒子的帳戶中忽然打進了一大筆錢，來自千里之外一名獨居老人，據說是把畢生的積蓄都留給了從未聯絡過遠方侄孫，呵呵……”

唐跡遠冷笑了一聲，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可後面的話小助理卻聽得懂。

命不久矣、自尋死亡、意外之財。

以及死去的唐氏集團總裁夫婦。這起交通肇事處處透著詭異的巧合。

“你父母……去世以後，誰是最大的獲利者呢？”

小助理艱難的問道。

他的思路很簡單，誰在這場事故中拿到了最多的好處，誰就最有可能是動手腳的人。

利益永遠是行為最大的驅動力，身居高位的人更是如此，如果沒有足夠豐厚的回報，誰會願意冒險動手殺人呢？

“我父母出事以後，唐晏由原本的集團副總升任總裁，唐晟則接手了最賺錢唐氏地產。”

唐跡遠淡淡的說道。

“唐晏有權，唐晟有錢，兩人都撈到了好處。真要計算起來，應該是勢均力敵吧。”

“唐氏集團是我父親一手扶持起來的，我母親和他為集團拼進全力，甚至顧不上我這個獨子。好容易集團業務穩步發展，眼看著就要進入黃金擴張期，他們兩個卻意外去世，後續的成果都由唐晏和唐晟兩家瓜分了。”

“我出來，也是因為唐氏沒有我的容身地了。”

聽他這麼說，白笠的心中惻然。

他沒想到光鮮亮麗的唐大老闆，背後竟然也有這樣的曲折人生，豪門內的鬥爭可比他們這些普通人要殘忍和血腥的多得多多！

“我……”

他看著面無表情的男人，想說些什麼安慰他一下，然而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在小助理的心中，老闆一直是無所不能的超人，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能輕鬆解決。即便是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也是一樣，這個男人的腦堪比人工智慧，每個節點每個行動都能計劃的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