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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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酒吧置物櫃裡應該還有件襯衫,是某次他被姐姐抓來打掃櫃子時留下的,可以先應下急。
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帶著沈留白返回了酒吧。
吧檯的同事看他這副狼狽,立刻心領神會的帶他進了後面的休息室。
這裡是清吧,但夜店從來不缺乏鬧事的人,店裡的僱員個個都有處理麻煩的經驗。
“裡面什麼都有,會用吧?”
將醫療箱放到兩人面前,年輕的同事擠了擠眼,面帶揶揄的說道。
“英雄救美……有前途啊……”
“行了,你先歇著吧,前面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
說著,他就笑眯眯的離開了,臨走之前還不忘貼心的給兩人關上了門。
白笠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說是英雄救美,其實他覺得就算他沒出現,沈留白自己也完全能夠應付。
可即便是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遭人欺負而沒反應,這也不是一個男子漢應該乾的事兒。
“啊……那個……你的研究成果被偷了?”
他不太習慣和女性單獨相處,沒話找話的問道。
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答。
白笠抬起頭,愕然發現對方正皺著眉頭看向他手臂上的一個瘡疤,那神情凝重的像是死了人一樣。
他心中疑惑,不明白少女的陰鬱從何而來。按說自己剛剛出手相助,再怎麼樣也不應該這樣一幅喪病的表情啊。
怎麼就生氣了?
“你……這個標記,是怎麼弄的?”
沈留白盯著他手臂上的一處,輕聲問道。
白笠順著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她說的是他右肩上部一個形狀奇怪的疤痕。
那是一個沒有眼皮的眼睛,被一隻手托起,明顯不是自然形成的,烙在白皙的皮膚上看著甚是詭異。
“哦,你說這個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這個說起來就話長了。”
白笠有些猶豫,他很少和別人說起自己的過去,但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在這個學妹面前,他有了一種想要傾訴的慾望。停頓了一下,他決定遵從本心,實話實說。
“看起來很可怕吧?”
“其實我小的時候被拐走過一次,人販子把我們十幾個孩子送到了一個獨棟的小樓,有幾個穿白大褂的人給我們做了一些測試,然後從中選了幾個烙下了這種標誌。”
“剩下的那些我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但是帶著印記的這幾個他們是準備運出國的,結果就在上船的時候被警察發現了。警察一舉搗毀了那個運輸販賣兒童的犯罪組織,把我們全部解救了出去,不過這個痕跡卻是去不掉了。”
白笠說的很輕鬆,完全沒有一個受害兒童的自覺,對那場改變他命運的災難表現的很釋然。
創傷的確存在,可在他成長的過程中並不缺乏愛的滋養,在開朗樂觀的白家長大,有疼愛他的養父母和偶爾欺負他但卻一直護著他的姐姐,對於不幸過去他能夠坦然面對。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的故鄉和親生父母長什麼模樣了?
他猜那些買下他們的白大褂應該對他的記憶做了一些手腳,讓他忘記了自己的來處。可是也因此讓他遇到了好心人,比起那些流落異鄉遭受虐待的孩子,他無疑要幸運得多。
“你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嗎?真可憐!那你要怎麼找到爸爸媽媽啊?”
在派出所滯留的第三天,跟著父親一起值班的白竺同情的跟他說道。
白竺的父親也是參與這次行動的民警,被解救出來的這批孩子,在記憶上或多或少出現了問題,可是像白笠這樣完全記不得自己是誰的卻只有一個。
這個尋親遣返工作造成了極大的障礙。
華國太大了。這個販賣人口的犯罪集團從五湖四海把適齡的兒童帶到海都,被拐賣兒童的年齡都在3—5歲之間,孩子自己又說不清楚家在哪裡,警方只能透過孩子零散的記憶和口音等線索尋找親人。
那時候的白笠從不開口說話,也不能用手語溝通,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要把這孩子送回到哪去!
“你要去住福利院嗎?”
白竺看著面前精緻可愛卻又傻呆呆的小男孩,忽發奇想的說道。
“要不你來我們家吧!”
“我叫白竺。我媽說我的名字,是一個竹子頭下面加一個二。”
“可是我家就只有我一個孩子,乾脆你來做我弟弟,也用竹字頭,這樣我的二就名副其實了!”
於是,他就這樣被白竺撿回了家。
事到如今,他依舊不記得自己以前是誰,家在哪裡,曾經過著怎樣的生活。心中雖然有些微的遺憾,可是卻並不能影響他感覺幸福。
他有父母,有姐姐,有家人。
他因為無妄之災差點患了自閉症,好在他姐姐把他拉了出來。他有超強的記憶力和觀察力,就偏偏忘記了自己的過去。
他是一個有些倒黴卻又很幸運的孩子。
第42章 她知道一切
“所以,當初那些孩子身上都有同樣的標記?”
沈留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開口問道。
她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說的時候還在思考著什麼。
“不是每個人都有。”
白笠搜刮著自己少得可憐的記憶碎片。
他依稀記得他們這一批十幾個孩子中,最後只有三四個被挑了出來,分別印上了兩種不同的印記。
“我身上的這個手托起眼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還有另外一種和它完全相反,是一隻手矇住眼睛。”
白笠邊回憶邊說道。
“那時候除了我以外,餘下的三個孩子,好像都是另外的標誌,雖然我們是一起被帶走的,但我們從沒待在一起。”
“手……矇住眼睛。”
少女低聲的重複了一遍,晶亮的眸子開始閃爍不定,她又不放心的確認了一次。
“你確定是兩種不一樣的?”
聽她這麼問,白笠點了點頭。
“是的。我確定。”
他忽然若有所覺抬起頭,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的瞪著對面的少女。
“沈……沈同學,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這個問題讓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雖然依舊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可不知道為什麼,白笠就是能感覺到對方目前正處於激烈的天人交戰之中。
她果然是知道些什麼。
他默默地想著,想追問下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來,強自按捺著等待她主動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白笠以為他可能等不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少女清悅的聲音緩緩響了起來。
“我的確見過你肩膀上的這個圖案。”
她輕聲說道。
“據我所知,二十年前有一個網路討論小組曾使用過同樣的標識,而他們研究的主要課題,是環境變化和後期誘導對於人格的形成的影響。”
她嘆了一口氣,聲音越發的低沉,顯然這個話題對她來說不怎麼美好。
“大約在十年前,海都市一個研究所發生了嚴重的事故,整個建築都被大火燒燬。那個研究所的主任,曾經是這個研究小組的成員之一。”
“你肩膀上的這個標誌,也是那個研究所的官方標誌,一模一樣的。”
“你是說,當初拐賣我的是那個研究所的人?”
白笠的心情很複雜。
時隔多年,當年的記憶越來越模煳,但他心中的疑問卻始終揮之不去,不但沒有隨著記憶消退,反而越發的清晰。
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為什麼會選中他,他們要他是想做什麼?
他們對他的記憶動了什麼手腳,為什麼他完全記不起以前的事,但時不時就有一些奇怪的畫面出現在眼前?
對他而言,唯一的線索就只是這個肩膀上的標記而已。
他從沒想過除掉這個傷疤,他在潛意識中還想探尋當年的真相,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了線索。
沈留白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
她頓了頓,看著他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來,輕聲說道。
“研究所雖然也有實驗品,但只當做商標使用,從不會在人的身上新增任何痕跡和烙印。像你說的那個另外一種標記,我從來沒有見過。”
她昂起頭,平靜地迎向對方驚愕的目光。
“你想的沒錯,我曾經也是被選中的孩子,接受過完整的實驗過程。你出生那個時候,我說的研究所還在美國。我在那裡長到十四歲,從沒聽說過在人身上印標記的事,應該和你說的不是一個地方。”
白笠呆呆的看著沈留白,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時隔二十年,竟然遇到了一個有相同遭遇的同伴。
“你待在那裡,究竟是幹什麼的?”
他心跳的很快,腦子暈乎乎的,只聽到自己結結巴巴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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