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

  角落的簾子後面。

  張燁的後背已然被冷汗一瞬間打溼了，汗真的是刷的一下就從後背偏上面皮膚的毛孔裡湧了出來，裡面的秋衣得溼了三分之一，你就說這廝得被嚇成什麼樣兒了吧，頭髮都快立了啊，他還惦記著跟人家幾個女同志攀攀交情聊聊天認識幾個朋友呢，聽外面女人們聊天，也就是真的以為她們在聊天呢啊，因為話裡話外都在說春晚的事兒，也沒有人提過脫衣服穿衣服的啊！

  這下完蛋了！

  這是都演出結束了，女人們單獨進了一間化妝間想換好自己的衣服然後等鐘聲或者直接回家了？你們怎麼不早說啊！要是知道你們正那啥呢，哥們兒就算再傻-逼也不可能出去啊，我就是你媽裝睡裝死也得等到你們都走了我再離開啊，這下說什麼都晚了，張燁已經被章遠棋給發現了！

  別叫！

  老章你可別叫！

  你要是喊一聲，哥們兒就明天就得開遺體告別儀式了！

  “章姐。”

  “嗯？”

  “您怎麼不脫了？”

  “呵呵，正脫呢。”

  “是不是不好弄？我幫您吧。”

  “小靜是吧？不用麻煩你，你章姐要是連衣服都自己脫不了，那我也就老到離告別舞臺不遠嘍。”

  “嘻嘻，您可別說‘老’這個字了，您要是老了，我們成什麼啦？你看著都比我們年輕的。”

  外面再次說起話。

  老章居然沒提到任何剛才的事！

  張燁大鬆一口氣，心說一句老章太仗義了啊！夠意思！太夠意思了！他於是小心翼翼地坐到沙發上，其實就那麼一坐而已，不過卻花費十秒鐘的時間，因為沙發是皮的，會有咯吱咯吱的聲音，張燁當然不能讓外面的人發現自己，也就坐的很慢，將聲音壓到微不可察。

  突然，異變再起！

  有腳步聲過來了，“這邊我記得有個沙發吧？”

  另個女孩兒道：“好像是，簾子後頭呢。”

  那女人笑，“這邊椅子不夠了，不坐著我脫不了褲子，幾位老師，要不然你們先？我等一下？”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聲道：“呵呵，你去吧，我都快脫完了。”

  “行，那我去了。”腳步聲離張燁更近了！

  張燁眼珠子都瞪了起來，我靠，別啊！你來幹嘛啊！這裡可有人呢！張燁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壞事！

  要被發現了！

  忽然， 章遠棋的聲音響起，“小趙啊，你等一下。”

  “嗯？章姐？”那女人狐疑道。

  只聽章遠棋道：“你這麼年輕，還是學舞蹈的，還用的著坐著脫褲子啊？”

  女人道：“嗨，就是因為常年都練舞蹈，我這腰上到處都是傷，所以平常肯定得注意保護一下。”

  章遠棋道：“那我扶你一把。”

  女人忙道：“那怎麼好意思啊，不用不用，裡面我記得有個小沙發，我登臺之前就跟這邊化的妝，我自己來就行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那人走過來帶動的空氣，都把張燁眼前的小簾子給吹的晃了一下，而且簾子還是沒完全拉上的，正面有一小部分是露出來的，只要那女人再往前兩步，張燁的位置就曝光了，這麼點的地方是不可能藏住的！怎麼辦？無處可躲了啊！張燁急壞了，這種事說大也不大，但是傳出去名聲不好啊，真要給張燁落了一個偷入春晚現場潛入女更衣室偷-窺的罪名，張燁還不如找塊豆腐裝死算了，丟不起這個人啊！自己也是，跑化妝間睡什麼覺啊，早知道這裡不止是化妝間而還是大家換衣服的地方，張燁打死也不可能在這裡休息啊，這下什麼都完了！

  “小趙兒啊。”又是章遠棋叫住她。

  “章姐？”那人道。

  章遠棋：“要不然你先等等？”

  女人：“嗯？您有事？”

  章遠棋：“我啊，想先換一下衣服，呵呵，我這身晚禮服好像卡住了，不太好弄，我坐著試一試，都脫一半了。”

  女人道：“那行那行，您先換，我不著急呢。”

  “好，謝了。”章遠棋道。

  “您太客氣了，這謝什麼呀。”女人說道。

  然後，高跟鞋的聲響就踩了過來，篤，篤，篤。

  在張燁驚呆的注視下，章遠棋已經站在了簾子口的位置，跟張燁視線再一次碰到了一起，章遠棋手上是拖著晚禮服上身的，拉在胸口的地方擋住了很多東西，但肩膀和白花花的背後還是一覽無餘的，只見天后也沒說什麼，更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抬步走進更衣間裡，反手一拉。

  嘩啦。

  簾子全部合上了！

  張燁知道自己終於得救了，感激地目光看了一眼章遠棋，然後又露出一絲苦笑的表情，做了個睡覺的手勢。

  章遠棋看不懂，“嗯？”

  張燁便低聲俯身過去，用最小聲兒道：“對不住啊章姐，真不是故意的，之前你們走了以後我就在這裡睡著了，一醒過來就聽見你們說話聊天，我還以為就是聊天呢，我就傻不拉幾地出去了！”

  章遠棋淡漠地嗯了一聲。

  張燁再次重複，“真不是成心的。”

  章遠棋面無表情道：“那不一定。”

  “我去！”感覺說話聲音大了點，張燁趕緊捂了下嘴，又小聲兒道：“什麼叫不一定啊，真是意外，我什麼人品您還不知道嗎？這次多謝您解圍了，一會兒能不能讓她們趕緊走？我好偷熘出去，不然我這出不去了啊，早晚露陷！”張燁懇求道。

  章遠棋看看他，“我考慮一下。”

  張燁哭笑不得，“什麼叫考慮一下呀，您就別逗我了，人命關天啊！”

  章遠棋不鹹不淡地把手裡的一個包扔在沙發上，“下次，再給我寫一首歌。”

  “我這回不是給您寫了嗎？”張燁無語道：“您幫我這回，這首歌的人情就算您還了，行不行？下次再說下次的。”

  “我單曲版權呢？”

  “給您，都授權您，不過得給錢啊，多少錢咱們再商量。”

  “……好。”

  “那就定了！成交！”

  “嗯。”

  張燁現在就像趕緊離開。

  外面忽然那女人道：“章姐換好了嗎？不行的話我幫您試試？晚禮服就這樣，太緊了，有時候不好脫。”

  章遠棋側頭對外面道：“沒事。”

  女人道：“那行，你換吧，不行就叫我。”

  “謝了小趙。”章遠棋道。

  更衣間，也就那麼兩米半的空間，雖然不算太小了，可是裡面可有個小沙發在的，所以空間就被壓榨了一大半，變得十分有限，張燁坐在沙發上，章遠棋站在前面，倆人幾乎都是貼著的，不然要想保持距離的話，章遠棋就得被擠出簾子了，老章身上的香水味，也清晰可聞。

  對了老章還沒換衣服呢啊！

  想到這些，張燁眼巴巴地看著她。

  “看我幹什麼？”章遠棋蹙眉道。

  張燁知道她脾氣不太好，飛快道：“沒有啊。”然後就把目光挪開到了一旁，看著左側的牆壁，然後覺得不太自然，也有點尷尬，於是乾脆拿出手機來玩起來，假裝上網，看大家對《女人花》的好評。

  外面，那些女人還在聊。

  “今天李安旭是假唱吧？”

  “是嗎？沒太仔細聽。”

  “是假唱，彩排的時候就知道了。”

  “嗯，我也看到了，不過他弄得比較好，沒有把聲音弄得太清晰，所以好多觀眾都沒看出來，這種舞臺，假唱也是很正常的，就是為了避免失誤影響舞臺效果，真正像章姐和張奶奶這樣敢真唱的，還真不多。”

  更衣室裡。

  章遠棋也笑著回了句，“不是不多，還是有不少的，不過有些人跟著彩排啊排練啊，都太累了，有人一天就睡三個小時，病的病累的累，嗓子狀態不在最佳，也有人是這樣才假唱的，都理解吧。”

  “是啊。”

  “其實都不容易。”

  “一會兒咱們幹嘛去？”

  “我啊，得回家了，孩子還等著我。”

  “這麼早就回去啊？還有慶功宴呢。”

  “不行啊，我不在孩子睡不著覺，剛三歲。”

  “遠棋姐參加慶功宴嗎？”

  “要去啊，咱們一起，現在其實那邊就開飯了，擺了好幾桌，就在演播廳後臺那邊，有菜有酒。”

  外面的人雜七雜八地聊，提到章遠棋後，章遠棋也會回上一句。

  張燁看得眼角亂跳，突然，他感覺到章遠棋的脖子動了一下，也不知是要回頭還是就普通動一動，但是張燁可不敢冒險，忙把腦袋低下去並且側頭到了一邊，裝模作樣地看手機微博。

  什麼都看不到了。

  大概過了十秒鐘，張燁覺得安全了，才把手上拿的手機低了低，做出了一個角度，快速從反光上看了眼其實就在面前半米都不到的章遠棋，她腦袋還是背對著這邊的，張燁才大了膽子，再次抬頭偷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