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8頁

3,13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神情專注又平淡,好像這世上已沒有什麼話能讓他有所反應。

沈雲屏的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看著秦嵬的目光微閃,但極快地又滅了下去。

另一桌的對話仍在傳來:“只這出身,秦嵬就不配與正盟相交,更別說與段若鋒並稱武林雙秀。倒是那位,聽聞是上任樓主的私生子,正與罪人之子相稱。”

“私生子!真的?”

“是我在捉月城的師兄寫信回來時說的,聽聞八方樓裡被抓的探子賣了樓裡許多事情,那位姓沈的,是某天忽然被上任樓主帶回樓裡,由老樓主一手培養拉扯,扶上了樓主之位。若非親兒子,誰會將全部家當傳給個無名小子?更何況是個武功不行的小子。”

說“偽善”的那個稀奇:“我聽說上任樓主是個奇女子,相貌也是清麗可人,那姓沈的雖然極少露面我也未曾見過,但想必相貌也是十分——”

“噓!”有人急了,“小聲些!到處都是百靈鳥,前年有個人在被窩裡同相好罵了幾句那位,下場如何?被拔了舌頭、敲碎了牙,自此嚇得連叫都不敢再叫了……”

幾人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這是個很有趣味的畫面。

人們不怕秦嵬,因為秦嵬從未有過濫殺的毛病,所以即便他以前從來都沒錯過、即便如今事情真相還未查清,但對他喊打喊殺極盡辱罵都是可以的。

人們怕沈雲屏,因為八方樓的手段不分黑白正義,是真的會讓人生不如死的,他們反倒又不敢罵了。

世間之事,實在耐人尋味。

秦嵬嚥下一口熱茶,不由笑了,對沈雲屏小聲道:“沈樓主,好威風!”

“過獎,”沈雲屏舉了舉茶杯,“只有擺夠了威風,才能讓小人閉嘴。”

和那桌的嘰喳比起來,被議論的中心人物們反倒沒有多少激動和緊繃。

範遇塵終究還是倒了胃口,頗感佩服地看著這兩人以茶代酒地喝了起來。

那桌人還在毫不知情地向外撂著白道所知的訊息,那個說“偽善”的人將自己當成了這頓飯的主角:“對了,你們可聽說了?段二公子之死,彷彿還與楓山和善堂有關。”

此言一出,這邊秦嵬三人同時一驚。

楓山也就罷了,怎地又牽扯出早已被段賀年滅了的善堂?

那邊兒也有人同樣驚訝:“楓山我倒是知道,段二公子可憐,身上有疑似楓山的‘恨罪鞭’留下的傷痕,可這也只是相似,還未發現恨罪鞭本身。你說的善堂又是什麼意思?”

“可是當年與楓山同一時期的黑/道善堂?專做髒活兒,只要擋了路,上至名門世家下至尋常百姓都要遭其毒手的那個善堂?”

“正是。”

“不是已經被白道滅了嗎?甚至早在段賀年之前,上任池盟主還在世時,就已對其全幫進行了圍剿,段盟主繼任後連尾巴都掃清了呀。”

“偽善”興奮道:“你們有所不知,我也是昨晚才從幫主與正盟的傳書上瞧見的。段二公子出發時其實並非獨身一人上路,還帶了個隨從,但他屍體被發現時,隨從卻不見蹤影……”

“你要說便快些說,少賣關子,否則我們回去便找你的小師妹告狀去!”

“偽善”急忙又道:“一開始都以為是隨從逃跑或死在了別處,但沒想到五日前,裘家家主前往捉月城談生意,無意中在道旁救下了個昏死之人,沒想到竟然是——”

“那僕從?”

“正是啊!”那人道,“身上也有大量鞭痕,且昏迷不醒,帶去捉月城一查,才發現是中毒!裘家家主有腿疾,身邊常年帶三四個杏林好手,有個老大夫辨認後說這毒竟與當年善堂所用相似,你們說奇不奇?”

桌上那年長的倒吸一口涼氣。

那人奇怪道:“怎麼?難道這訊息不離奇?”

“離奇,但比你想的還要離奇。”年長那個猶豫片刻,“你們知道公孫裕麼?”

“公孫世家老家主,公孫明的父親?”

年長那個低聲道:“他與上任盟主親如兄弟,上任盟主被害死在前去細林澗的路上,公孫裕是一路結伴同行的,事發後卻並未發現他的蹤跡,數日後才在遠處找到昏迷不醒的他,可惜未能救過來,老前輩在半個月後於公孫家離世。”

那桌其餘人一時愣住,半晌,才有人問:“難道也是中毒?”

“這我就不清楚了,當年的事過於慘痛,所以少有人提,我當時已在江湖行走,才比你們多聽了一些,”年長的嘆息,“公孫裕死在妻兒面前時,公孫明也就比劍高上一些,要段盟主帶他一同去楓山剿惡,為父報仇。”

當年的事情早如塵埃般落在了深處,現在提起,竟只剩下個模煳輪廓。

但越是模煳,卻越令人有了驚奇的聯想。

本不再開口的那個辯白的人小聲道:“各位難道不覺得奇怪?楓山的恨罪鞭,善堂的毒藥,相仿的事發現場,樁樁件件竟好似都牽扯到了陳年舊事上去。”

“只是相仿,何必胡亂猜測?”

“但……”那人有些遲疑道,“這麼多都是相仿,為何秦嵬的招式就是篤定的了?難道就不會是有人仿冒他的習慣,構陷他?”

年長那個厲聲道:“噤聲!你難道想惹麻煩上身?秦嵬也就罷了,當年的事已板上釘釘,不要多說!”

其餘幾人只好應聲。

這邊廂三人卻已各自思索起來,這訊息顯然是最新的,否則以江判的能力不可能昨夜不說。

雖然那邊兒幾個住了嘴,但秦嵬三人卻已將如今的事情和當年事情對比了一番,頗覺蹊蹺。

正尋思,聽得那“偽善”又開始高談闊論:“你就是太崇拜那小刀鬼,若非是你師門阻攔,你甚至還想轉去學刀!”

他也不知是與那個辯白的青年不對付,還是與秦嵬不對付,幾次三番藉機奚落。

“關你何事?管好你自己吧,”辯白的那個冷冷道,“聽說你那小師妹三年前在捉月城目睹過秦嵬當街與人切磋,自此便對他讚不絕口,你吃味也就罷了,別做得如此難看,令人作嘔。”

說罷飯也不吃了,拎起劍大步走出門去。

那邊兒的“偽善”臉漲得通紅,在其餘人的安撫下才順過氣兒來。

秦嵬沒想到竟聽出一樁跟江湖腥風血雨全不相干的“內情”,大驚不已。

一抬頭便瞧見沈雲屏和範遇塵眼神微妙地看著他。

秦嵬一攤手,表示十分無辜。他可不記得什麼小師妹,甚至連三年前的切磋都已不記得,可見當時一切都很無聊。

“哎。”沈雲屏幽幽道,“我只當你是個禍害,沒想到竟然還是個禍水。”

秦嵬默默不語,只將領口拉開一片。

“做什麼!”沈雲屏瞧見領口下麥色肌膚,愣了愣。

“束袖難拆,我只好這樣讓你看,”秦嵬道,“看到了嗎?你這一句話,就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沈雲屏伸手將他那衣領子又給拉回原位:“你再多扯一句,我就將你的皮扒下來,以後就再也沒有起疙瘩的煩惱了。”

範遇塵看著他倆,問道:“還吃飯嗎?”

吃,自然是要吃。

不僅他們三人繼續吃起來,那桌的幾人也又重新拿起了筷子。

那“偽善”面色尤帶惱怒:“他還當秦嵬是什麼有能耐的東西!以往是顧著他心情我沒說罷了,當年他秦嵬籍籍無名之時,不也敲過我青雲幫的大門?”

“此言何意?”年長那個驚訝,“秦嵬年少成名,你說的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難道說的是他在渡風城的時候?”

“當然!”

另有人道:“這麼一算,當年惡風山上山匪鬧得兇的時候,渡風城附近也有白道活動,我記得當時你們青雲幫剛巧舉幫遷至城外山莊落腳——”

此言一出,別說是那桌的其他人,哪怕是連沈雲屏也是一愣。

秦嵬無名之時,行蹤自然也引不起任何人的興趣,所以即便是八方樓,也未必全都清楚他早年每一次的動向。

此事連沈雲屏也是頭回聽說。

“偽善”咳了一聲:“當時幫中事務繁忙,且剛舉幫來此,只是暫不得手搭理惡風山上那幫山匪罷了。我們幫主要他等上幾日,誰想到他就上山去了呢?倒顯得我們裡外不是人了!真是噁心人。”

年長那個沉默片刻,低聲道:“他沒等到,所以自己去了惡風山。”

“本就是多等幾日的事情,”“偽善”道,“況且當年周遭同道都正巧忙著,對吧?”

“我們門主當年正巧去了捉月城。”

“我當時還不在此地呢,而且也只是聽聞鬧得有些厲害……”

“當年實是不趕巧,否則咱們幾派聯手攻上惡風山,山頭都被剷平了!”

“對對,說的正是……”

那桌忽然開始互相煳弄起來,言語間竟然有了些與方才不同的“謙虛”和“客套”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