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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瞎子,總會有許多的漏洞,而下半身則更為嚴重。

快一點,再快一點。

在黑夜中了結秦嵬的性命。

一個瞎子,竟也在江湖揚名十數年,這難道不更是個笑話?

天一旦黑下,他甚至連退路都看不到!

秦嵬且戰且退,右手的刀左右阻擋,左手的刀鞘卻在地上連連碰撞,藉著刀鞘感受身後的一切。

攜霜帶風的一劍正在此刻刺來,直奔秦嵬腹部。

秦嵬已感覺到烈烈劍風,當即閃身,同時刀走如電,砍向耳中唿吸聲傳來的地方。

那人早有防備,正要格擋,卻不想刀又在中途一變,自下而上撩起,直奔那人咽喉。

那人不得不仰頭閃避。

只這一瞬的功夫,秦嵬的刀鞘已碰到了身後的樹,當即躍起,兩腳順著樹幹攀升,閃過那人刺來的劍。

風吹雲動,雲散月明!

兩個人的輪廓和相貌,又都清晰起來。

方才昏暗的爭鬥間,二人不知何時已離開枯樹荒墳,更深入密林之中。

這並非對秦嵬有利的地方。

秦嵬的手臂多了一道口子,血水自其中流出,順著手臂,滴落在握刀的手上。

再順著手指落在刀上。

而他的刀刃上,自然也有血。

因為那人的側腰也已被化開,胸膛上方才就已被秦嵬刺破的傷口尚未癒合,令他身上的血腥味更重三分。

兩人相距數步遠。

但二人的視線卻始終相撞。

秦嵬嘆道:“已過了時間。”

那人道:“什麼時間?”

“你有機會殺我的時間!”秦嵬話音剛落,人就已自樹上彈射而出。

他的刀簡直快得要命,且因他那一拍腦袋就改變的招式,所以這快得要命的刀法中,還夾雜著令人難以捉摸的改變。

變,劇變!

攻守之勢,頃刻之間就已改變!

那人再無半分從容,僅剩下了抵擋,身前攻勢逼得自己退得太快。

他的劍已變了,心性也已變化。

或者說,正因為心性的改變,才使得劍出現了變化。

不過短短的瞬息間,手上的劍就已變得格外沉。

並非因為劍本身的重量增加,而是因為落在劍上的刀逼迫!

秦嵬那雙刀鋒一般漆黑的眼睛,絕看不出是個半瞎,只剩下來自地府一般的寒意。

那人不由心中一冷,原本從沒有過的畏懼和心虛傳遞在劍上。

只這一瞬,就足以讓秦嵬的刀落下!

刀好似獠牙,狠狠地削掉那人肩頭一塊肉。

血噴濺而出!

秦嵬竟還有空笑道:“你現在是不是在想,幸好啊,幸好。”

那人冷汗已冒出,心中怒與驚並存,聲音卻還平靜:“幸好什麼?”

“幸好今天,”秦嵬道,“你穿的並非白衣,而是黑衣——黑衣總能掩藏許多血的顏色!”

那人怒喝一聲,持劍而上。

二人在林中爭鬥,竟一時難分伯仲。

而兩人心中都很清楚,下一片雲還會來到。

人的一生,正如明月與烏雲,或明或暗,全不由己!

月色暗淡下去。

因為風將雲又吹來。

兩人在這或明或暗間逐漸衝向更陡峭的地方。

而隨著刀劍爭奪時間的拉長,那人心頭卻愈發地發冷。

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湧上心頭。

因為他已發現,秦嵬逐漸習慣了這明暗交疊的感覺。

這人好似天生具有一種無人能及的野性,他也受傷,他也會疼,但每一次傷痛,都會讓他的感覺更加敏銳。

劍已逐漸地跟不上刀。

一把慢慢墮落的劍,豈能跟上一把從不動搖的刀?

一把彰顯身份的劍,如何能去比被當做咀嚼食物、填飽肚子而用的獠牙一般的刀?

下一陣風吹過,月亮重新亮起之時,或許就是定勝負的瞬間!

秦嵬渾身滾燙。

血在身體內流動,燃燒。

他已不需要睜開眼,右手爭鬥,左手尋求出路分辨方向,只將這地方當做年少時學刀的山中,竟慢慢地忘記了身份,忘記了身處何地。

忽聽一陣腳步聲——

“少爺!”不遠處,有人氣喘吁吁,“沒追上,叫那公孫小子——”

那人厲聲道:“住嘴,散開!”

其餘人一愣。

“散去各方位,或擊打或吆喝,給我造出聲音來!”

不等秦嵬反應,四周之人已全部散開。

耳中腳步聲、唿吸聲、喊叫聲與敲擊劍、樹幹的聲音交疊,同時響起,頃刻間覆蓋了那人的唿吸。

秦嵬額頭冒出冷汗。

月光卻還不肯出來!

那人的劍正在此刻遞出!

秦嵬眉頭緊皺,只能靠著視線中模煳不清的影子閃避,刀慢一拍,劍尖刺入肩膀,幸而到底趕上,刺得並不深。

但下一劍卻也到來。

耳中聽得那人冷冷道:“你不要怪我,因為我並沒有別的辦法。”

秦嵬自閃躲抵抗中回答:“你沒得選?”

“你若在我這位置,也會做同樣的選擇。”那人道。

秦嵬道:“可我並非在你的位置。”

“我知道,”那人苦笑道,“你已被奪去一切,我雖愧疚,但我別無他法。你若是個普通人,我必會送你大把金銀,供你下半生衣食無憂,以償還這份虧欠,但你卻偏偏拿起了刀!”

秦嵬忽然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你錯了。”

“哦?”

秦嵬哈哈笑道:“我從未擁有過太多東西,何談被‘奪去’?”

那人一愣。

秦嵬道:“你們這樣的人,是不是總覺得,人一定要有多大的仇恨,要從多高的位置上跌下,才配有堅定不移的信念?”

“難道不是?”那人問道。

秦嵬的笑變得格外輕鬆,好似這本不該是個問題。

他平靜道:“你錯了。”

那人沒有說話。

秦嵬道:“人本就該是,即便只是小小的、不起眼的小角色,卻仍有信念的東西。人本就該捏起拳頭、拿起刀,為不墮落而掙扎,你明不明白?”

那人仍然不說話。

因為他只知道,人與人畢竟不會相同。

秦嵬這樣的人,一百個人裡,或許也難找到一個相同的。

那人嘆了口氣:“其實我心中有些高興。”

“哦?”

那人道:“我為這世上有你這樣的人而高興。”

秦嵬微笑。

那人又道:“我卻也難過。”

這一次,不需要秦嵬回答,那人就已繼續道:“為你這樣的人,卻註定要死而難過!”

說完這句,他便不再說話。

只剩下越逼越緊的劍招。

而四周雜亂之聲更甚,秦嵬汗如雨下,刀舞得更密。

卻忽然一頓。

因為左手的刀鞘忽然頂空。

身後似乎已沒有了土地。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停頓,劍已突破刀製造出的網,如毒蛇一般灌入,直奔秦嵬心口而去。

秦嵬下意識抬手去擋,刀鞘已落下,左手捂住胸口,但劍到底已刺入。

也不知是因為什麼,刀似乎第一瞬先頂住一硬物,隨即才刺入。

一個人如果被刺入胸膛,就很難再反抗。

但秦嵬絕非旁人。

他的刀已同時刺出,徑直挑破那人手腕!

那人驚得鬆開手,劍掉落下來,方才刺入的手感並不真切。

卻見秦嵬身形晃動,站立不穩。

那人心中再無其他,只有驚恐與震撼,他絕想不到,一個人竟會有如此厲害的刀,和在死地掙扎的力量。

此人不死,必是後患無窮。

他與沈雲屏湊在一處,簡直像是一摸不到身形的龐然大物有了獠牙!

那人心頭一震,甚至沒來得及撿起劍,竟好似街頭鬥毆的流氓一般,驚懼之下發出聲來:“別怪我!”

說罷,欺身而上,伸手一推。

藉著秦嵬看不清的機會,竟將其推入身後陡坡!

月光正在此刻灑下。

雲已散開,映照出二人的面孔。

秦嵬口吐鮮血,臉上卻只有笑意。

一個臨死之前的人,竟會有如此笑意?

秦嵬道:“你應當知道,是你輸了。”

那人尚未答話,就見胸口中劍的秦嵬跌落陡坡,一路滾入黑暗之中。

風更淒厲,也更寒冷。

那人跌倒在地,看著下方陡峭之地。

除了風聲,只能聽到幾聲蟲鳴和寒夜中若有似無的鳥啼。

秦嵬和他的刀,都沒有再爬上來。

那人失神地坐在地上,久久沒有反應。

直至其餘面具人奔來,將他從地上扶起。

“您真厲害!”一人道,“你贏了小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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