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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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帶他走過芙仁郡每一個天然湖,帶他聽湖水被風吹起的浪聲。
哥哥帶他去過芙仁郡每一座山,聽林中每一種鳥兒的鳴叫,聽風樹葉的沙沙聲。
現在山頂上,哥哥說:“花風,你看,這座城多美啊。”
哥哥說:“花風,你聽,風是這個世界上最豐富的聲音,你也會是其中之一。”
花風抬頭看向他時,正好看到風捲起哥哥的頭髮。
和風長髮,細微的聲音在耳廓盪開。
那一陣山風也把哥哥的睫毛吹彎了,他眼睛裡陽光的色澤明亮而溫潤,倒映著一座美麗的城池。
哥哥轉過身,城池變成了年幼的他。
五年前,天降祥瑞。
哥哥說:“花風,哥哥要去做花侍了。”
花風問:“花侍是什麼?”
哥哥說:“花侍就是侍奉神明的人,我們的神明是花神,我們的姓氏是花,花風你看,我們是不是天生是要侍奉花神的人?”
當時他的眼睛特別亮,很久以後花風才明白,那是堅定的光,是對自己,也是對花神。
哥哥說:“哥哥一定會成為最優秀的花侍,芙仁郡會變得更美,花風會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十三歲那年,哥哥經過層層選拔,進入花神殿,成了初代花侍。
那時花侍稀少尊貴,要保持聖潔,不能常露面。
花風每天跟人群一起跪在花神殿前,祈禱能看一眼哥哥。
他時常一個月才能見一次哥哥,哥哥身形越來越瘦弱,臉色越來越蒼白,但眼裡的光卻一直很亮。
他跪在花神殿前,看向黑沉沉的花神像,掌心交疊於胸前祈禱:“神啊,我不求芙仁郡富貴祥和,只求您保佑我唯一的哥哥健康,他是我的芙仁郡裡最美的風景,是您最虔誠的信徒。”
最後一次見到哥哥,他臉上有一根明顯的青紫血管,那根血管從他右臉頰延伸到右眼角。
哥哥看著他,眼角一滴淚落下,眼裡的光芒悲傷又明亮。
自那以後,花風就再也沒見過哥哥。
沒多久,花神賜福,芙仁郡富貴祥和,國主親臨祭拜花神。
在熱鬧的歡唿聲中,沒有人看到一個少年倉皇的尋找身影。
他也聽不到他們的歡唿聲,他耳邊只有孤寂的風聲。
花神殿出現了聖女,聖女說第一代花侍真正去侍奉神明瞭。
下一代花侍,和初代花侍不一樣,再也不在顯赫家族中選了。
接著,就出現了花奴。
貧苦人家將孩子賣了當花奴,從花奴中優秀的選出花侍,其他花奴獻祭給花神做祭品。
花侍不再像最初那樣稀少,偶爾從花奴老闆那裡也能看到失敗的花侍。
他一直觀察著,越來越瞭解,又終是不明白。
祝雙雙:“所以,你也來做花侍了,你想走一遍哥哥走過的路,是嗎?”
花風只說:“我們的神明是花神,我們的姓氏是花,我們是天生是侍奉花神的人。”
祝雙雙沉默著說不出話。
其他玩家也是。
只有戴冬不願相信,“你怎麼知道它就是你哥哥!”
花風神情平靜地說:“哥哥這隻手一共牽過我兩千四百多次,就算他變成白骨我也能認出來。”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著他說這句話平靜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一下特別難受。
當牽手變成稀鬆平常的事,又有誰會每次在心裡數上一次,默默記在心間。
除非那人是一個孤獨的人,心裡唯一的最愛的人。
他的世界空曠孤寂,只有牽手時有顫動,變成時間數字。
他們其實不理解,就算看到最愛的哥哥變成這樣,他還是這樣信奉花神嗎。
花神真的在芙仁郡人的心裡,是可以獻祭自己的神明嗎。
戴冬聲音嘶啞,“我不管它以前是什麼,它殺了蔣櫻,它現在就是怪物,它還會害死更多的人!”
花風眼淚又流了出來,“不是!他不是!他是我哥哥!”
他另一隻手捂住那隻死手的手腕,“他是我驚才絕豔的哥哥!他是在花神殿上留下名字的偉大花侍!”
“你們沒有見過後期的花侍嗎!他們的血管裡沒有血,我哥哥他不是想害人,他只是想抓住他流逝的血啊!”
“他的血,沒有了。”
戴冬:“他的血沒了就可以奪別人的血嗎!”
花風:“他不是要奪別人的血,他只是想感受血!你看,他感受到血就安心了,不會再掙扎傷人了。”
那隻死手真的沒再動,他安靜地待在弟弟的血管裡,感受著溫熱的血在指尖流動。
兩個痛苦的男人,一躺一站對峙著,都是為他們所愛的人。
蘇往生又向後拽了拽戴冬,這次戴冬反應沒那麼激烈,蘇往生對他說:“你最好不要傷害他們,作為鴻羽社團的一員,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這一點。”
戴冬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我完了,蘇往生,我完了啊,我沒法再下沼澤,我也沒法再養花,我一看到那盆花,就想它身上會不會有櫻櫻的血肉。”
“他愛她。”他不住地沙啞強調,“我真的好愛她。”
祝雙雙看得難受,她還是戳破他心上那顆膿泡,質問他:“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強硬一點留下她,或陪著她走完最後一程,至少將她葬在黑澤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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