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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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一個吻, 雨中的世界都有天荒地老之感, 終於暫且分開。
夏漓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襟, 抬起的眼裡漾著幾分迷離的水霧“……你昨天晚上整夜沒睡嗎?”
晏斯時望著她的眼睛, 剋制沒有再度吻下去,“天快亮時睡了一個小時。”
“不困嗎?”
“等到你就不困了。”
夏漓覺得那瀝瀝的雨聲是下在自己心裡的,是昨夜他獨自熬過的那場夜雨, 澆得她心裡一片潮溼, “……你得好好休息。”
她看了看時間, “你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晚上跟外公外婆吃飯。”
“那現在回去睡覺, 好不好。”
晏斯時看著她,聲音平靜, “你知道我捨不得睡去。”
但他熬了幾乎整晚,眼下淡淡的一圈青色。她承認這樣神色幾分倦淡沉慵的晏斯時, 是另一種意義的勾人,但不能由著他任性了。
“你稍等我發條訊息。”她說。
訊息是發給林清曉的,詢問她白天有沒有什麼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
林清曉說沒有,她跟聶楚航今天主要要去接大學同學,並幫他們安排食宿。
放下手機,夏漓看向晏斯時,“我送你回去休息?”
晏斯時說好。
夏漓讓晏斯時稍等片刻,自己上樓去林清曉家裡,拿了提包,重回到車裡。
“要我來開嗎?”
“不用。”晏斯時說,“不遠。”
雨天的別墅,確有一種空蕩蕩的寂寥。
夏漓走進去時不由去想,昨晚晏斯時待在這靜如墳冢的地方,是怎樣心情。
她很自然地往昨天那間臥室走去。
晏斯時伸手,捉住她手腕輕輕一拽,解釋說昨天他臨時回來,此處又要立即辦派對,家政來不及全部打掃完成。
昨天那間實則是客房,他一般住在樓上。
他挽著她上樓。
到了二樓,穿過一段鋪著棕色木地板的走廊,在盡頭處的房間門口停步。
晏斯時推開門,她眼前出現一間面積很大的臥室。
一眼望去是兩扇大窗,分割作六格的木質窗欞,玻璃外頭,雨澆得那兩層高的樹,墨綠得近於黑色。
復古風格,但因為是十多年前的設計了,有些過時之感。但木質傢俱無疑質量上好,有股沉沉的香氣。
房間裡還有兩扇門,她猜測一扇應該通往浴室,另一扇就不知道了,或許是衣帽間。
靠著窗戶,支了一張櫻桃木的書桌,桌面很乾淨,一盞玻璃檯燈,一本信紙和一支鋼筆。
他昨晚就是坐在這裡給她寫信的嗎?
一想到這裡是高中時候的晏斯時住過的地方,夏漓無由幾分緊張。
她儘量若無其事道:“你快休息吧。”
晏斯時點點頭,卻是往床尾方向的那道門走去。
開啟瞬間,夏漓往裡瞥了一眼,確認那是浴室。
她以為晏斯時要先洗個澡,驟然有些不自在,環視一圈,往書桌那兒走去,拉開椅子坐下。
那果真是明中的信紙,手指摸上去,還有昨晚那封信字跡拓下來的痕跡。
片刻,晏斯時腳步聲靠近了,她回頭,一張乾毛巾落了下來,蓋在頭上。
夏漓笑著抓住毛巾,“我頭髮都快乾了。”
晏斯時在床尾坐了下來,她擦了幾下頭髮,轉頭看他,催促他:“你快睡啦。”
他“嗯”了一聲,待她將毛巾往椅背上搭去的瞬間,他卻倏然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輕拽了起來,往自己跟前一帶。
膝蓋抵住床沿,被他半擁入懷,手掌輕按著她後腰處。
他低聲說:“陪我。”
少有的祈使句。
夏漓不由自主:“……好。”
他們合衣躺了下來。
夏漓被晏斯時擁在懷裡,嗅著他身上冰雪草木般的靜冷香氣,總有無聲驚雷之感。
明明沒什麼,但心臟跳得好快。
彷彿是在做夢。
連聲音都輕,怕打擾:“你昨天說,高中時候住在這裡。”
晏斯時說:“有時候住這兒。大部分時間住外公家裡。”
“什麼時候?夜不歸宿的時候嗎?”
她這句話有些玩笑的意思,卻覺察到空氣靜了一瞬。
將要抬頭去看時,晏斯時說:“我媽媽狀況不好,不想看見我的時候。”
敲在玻璃窗上的滴答雨聲,叫晏斯時的聲音聽來有種微潮的平靜。
夏漓一時怔然。
晏斯時聲音和情緒都毫無波瀾,問她,記不記得高中有一次他在KTV裡睡著了。
夏漓點頭,“記得。那天是聶楚航的生日。”
“那天就是。”
霍青宜不想看見他,他也不想一個人來這空蕩蕩的別墅。原本已經不打算去KTV了,臨時改變主意。心情糟糕,去了也不願參與,只待在角落裡聽歌睡覺。
說著,晏斯時捉她的手,抬起來。
她不明所以,卻見他斂下目光,拿她的手指去觸碰他的鼻樑與眉骨,“我和我父親長得很像。她說,越長大越像。有時候,她會將我錯認成他,不讓我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夏漓敏銳聽出,晏斯時這話的意思,她媽媽並不是單純“生病”,或者說,不是通俗意義的生病。
手指輕觸到硬淨的骨骼,像是在觸碰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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