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劉華健給家裡打了電話說自己要晚點回來，讓妻子和孩子不用等自己吃晚飯。

  他開車來到潘家園附近，古玩市場傍晚也依舊人來人往，不知道是因為那紙蝴蝶旳事情，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劉華健走進古玩市場，轉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一名老人。

  那老人戴著墨鏡，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在落日餘暉的陰影之中顯出幾分詭異的感覺。

  他的皮膚不自然地白，就像塗抹了過量的粉底。

  只有臉頰頗為紅潤，那紅潤又是不自然的，過於鮮豔的紅色。

  加上戴著的小帽和那長衫馬褂，劉華健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感覺，那老人家的墨鏡要是摘下來，恐怕是空洞無神的，如同紙人一般的眼睛。

  周圍的遊客來來往往，絡繹不絕，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停留在那攤位對面。

  人們好像忽視了這位老人。

  不應該啊。

  劉華健看過網上的影片，他很確定，雖然化妝有些不太一樣，但那就是那位老人。

  其他人怎麼會認不出來？

  更不用說，還有些年輕人，一看就是陸絆的電影粉絲， 過來找那老人的， 他們都從那老人家面前走過去好幾趟了，就是沒有往角落裡看一眼。

  劉華健覺得奇怪。

  不過他也沒管太多，趁著天還亮，他快步走到了那老人面前。

  “老先生。”

  劉華健打了個招唿。

  那老人起先沒有反應， 直到劉華健又湊近過去， 叫了一聲，還令隔壁攤位的老闆奇怪地看了這邊一眼。

  那位老人終於有了動靜。

  他的腦袋微微轉動過來。

  那並不是自然的脖頸的扭動， 更像是某種機械， 某種人造物的轉動方式。

  “老先生，我聽說您剪紙很厲害。”

  見狀， 劉華健又說道。

  “一點雕蟲小技而已。”

  老人開口， 聲音沙啞，乾澀，就像是乾燥的紙張摩擦般。

  “我看過《九流》的預告片， 老先生，您是九流的傳人嗎？”

  劉華健又詢問。

  “呵呵，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情。”

  老人笑道。

  他的笑容也很僵硬，像是畫上去的。

  蟬鳴的聲音忽然響起，突兀而聒噪。

  這個季節不應該有夏蟬的，劉華健想到這件事的時候，發現周圍變得安靜了不少。

  “小兄弟， 你能直接看到莪，說明你受到的侵蝕已經很嚴重了。”

  老人忽然在這聒噪的蟬鳴中說道。

  “侵蝕？”

  劉華健不明所以。

  “尋常人還是不要見到我比較好， 侵蝕嚴重之人能目視到常人無法目視之物，而那些事物必然會引人瘋狂。”

  老人笑道， 同時拿起了剪刀和紙張。

  他耐心裁剪，儘管腦袋從未低垂看向手中，但那紙張卻很快就被裁成了一個人形。

  “你能見到我也算有緣， 我把這東西送給你， 你帶在身邊， 應該能抵擋一次災厄。”

  老人將東西交到了劉華健的手上， 毫無阻滯，就像一個視力正常的人。

  “這是什麼？”

  劉華健仔細端詳手中的紙人，雖然是個紙做的， 但卻有五官， 栩栩如生， 竟然和自己有幾分相像， 令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又看看那位老人， 手在老人的墨鏡前面晃了晃。

  “紙人替身， 以前的道術會用紙人當做替身，為自己擋災消厄，但不可過於依賴於此， 否則可能就會和我一樣。”

  老人解釋道。

  “和您一樣？”

  劉華健不理解。

  “行了， 天已經黑了， 我該走了， 記住， 將紙人隨身攜帶。”

  老人揮了揮手。

  劉華健又看了一眼紙人，再度抬起頭， 發現那攤位已經空空蕩蕩， 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一般。

  “？？？”

  劉華健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他發現周圍的天也幾乎全黑了，來到隔壁的攤位，他詢問正在收拾東西的老闆。

  “老闆，剛才這邊的這位老人去了哪裡？”

  一聽劉華健的問題，那剛才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劉華健的老闆頓時皺起了眉頭。

  “那裡已經空了好幾天了，本來有個瞎子在那邊擺攤的，前段時間來了好多人，之後他就再也沒出現過了，可能生病回家了吧。”

  “啊？”

  劉華健揉了揉眼睛，看向那攤位。

  頓時，一股寒意從他的嵴背升騰，雞皮疙瘩在手背的皮膚上泛起，劉華健匆匆離開潘家園， 回到車上。

  這時候， 他才發現自己的手上緊緊地捏著那個紙人。

  “嗚哇！”

  劉華健慌亂將紙人一丟。

  看著那紙人，他冷靜了一下，將其撿起來，放進車子的手套箱裡。

  發動汽車， 劉華健冷汗直流。

  “那裡根本就沒有人，我是在和誰說話？”

  “那老人說我有災厄，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這是見鬼了？《九流》拍的都是鬼故事？”

  “不對，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等等，那這老人，從幾十年前一直活到了現在？”

  他腦中，思緒萬千。

  忽然，劉華健前方，一輛電動汽車不知道為什麼速度加快，像是把剎車踩成了油門一般朝著自己這邊衝來。

  劉華健根本來不及閃躲，眼看著那汽車就要與自己迎面相撞。

  嘭——

  可是，那輛車竟然在即將撞上劉華健的車的時候突然打滑，僅僅擦過他的車，撞上了隔離帶的樹幹。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劉華健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的心臟這時候才開始狂跳，一種劫後餘生的脫力感席捲了他。

  劉華健看到那撞到變形的電動汽車上，司機開啟車門爬了出來，嘴裡唸叨著一些諸如“你們都給我死”“把你們都殺了”之類報復社會的話語，劉華健沒敢開門。

  直到有人報警，交警趕到，制服了那試圖攻擊路人的司機，劉華健才長舒一口氣。

  這時，他想起了那老人給自己的紙人。

  開啟手套箱，劉華健拿出了那紙人，雙眼瞪大。

  那紙人的身體已經斷成兩截，就像被什麼人粗暴地扯斷了一般，而劉華健明明記得，自己剛剛放進去的時候它還是完好的，不應該這麼損壞才對。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我真的被什麼東西侵蝕了？”

  劉華健想到了自己研究廢都的那些書籍，和別人討論出來的有關異域的一些基本資訊。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那就是知識會帶來汙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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