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沉臨能在那麼短時間裡算計高處的機甲，把人引誘下來，再利用白霧在雪山埋雷……還預計好了退路撤離，腦子轉得很快，一場非常完美的反擊。

“我預判失誤了，我以為這個汙染物會把我們帶到它的老巢。”應沉臨如審視自己錯誤般地將失誤地方說出來，“正常的情況，我們應該有更充足的時間，瞭解這個汙染物更多情報後再採取行動。”

遊溯聽到小孩自省的說法：“你冒險的次數還少嗎？”

應沉臨聞言一停，視線落在狹窄的冰層裡：“冒險也需要相對應的計算基礎，在剛剛那樣的環境下——”

“埋是必須做的，在當時那樣的環境下，我們如果跑了，他們飛到雪原也會發現地面的痕跡。”

應沉臨為了對付根鬚汙染物，白霧裡很多地面都有根鬚竄出的痕跡，強隊並不愚昧，這麼快趕過來必定是有別的事情要做，或者被別的東西吸引過來。

這種大範圍的汙染物出現反常，大機率就是別人的目標。

霍焱等人下落不明，這地底肯定要走一趟，應沉臨沒有給別人鋪路的打算，現場的痕跡需要解決，後邊緊跟著的機甲也要解決，引起雪崩能一舉兩得。

“他們短時間下不來，重力影響這些雪很難清理，就算他們清理了雪，應該也不會發現我們之前戰鬥的痕跡。”

遊溯道：“地底空氣養料稀薄，這隻汙染物能覆蓋這麼廣，地底還有東西。”

與其思考這些，不如想想這麼到達地底。

地底甬道的環境很狹窄，即便有礦石當阻攔緩解了一定擠壓，而兩臺機甲能活動的距離根本沒有，應沉臨整個機甲壓在了遊溯機甲身上，只能在狹窄的甬道里輕微活動，當時爆炸發生的時候他為了減少衝擊面增加下挖速度跟遊溯抱在一起，而現在挖掘的動作停了，恰好停在了某個彎道卡口。

他跟遊溯算是卡在了這個雪層了。

應沉臨趴在遊溯身上，正在觀察著周圍情況，從地底完全看不清他們現在所處的方向，也沒看到任何與根鬚汙染物有關的東西，他利用手試了試周遭的雪層，這裡已經不能說是雪，而是硬度極高的冰層。

“挖掘難度有點高。”應沉臨說道：“我想想辦法。”

“這附近的磁場影響也很嚴重，系統還不能完全恢復。”提奧好奇打量著周圍的景況，只不過它能看到的範圍有限，畢竟在遊溯的駕駛艙裡，能看到的只有遊溯能看到視野，“遊溯，你能不能往旁邊挪挪，我都看不到啦！”

遊溯剛想移動，忽然察覺到自己的位置很不好，這個位置偏下方，等同於被應沉臨壓在身下，他的背部是影狐的屍體，半邊身體緊緊貼合著堅硬的冰層，剩下的半邊身體與應沉臨緊緊相貼著。

他能看到的只有應沉臨。

提奧催促道：“遊溯！”

遊溯剛想喊它安靜會，只是話沒說出口，他的腿邊突然傳來一種怪異的觸感。

那種觸感一直在移動，遊溯視線往下一挪。

他看不到下方的動作，卻也知道這種感覺的由來——應沉臨在碰他。

處於遊溯身上的應沉臨沒有感覺，他甚至大方地藉著遊溯機甲支撐著，開始在他身上動來動去地檢查四周的冰層，每一下動作都重重地反饋在遊溯身上，就像是一種惱人的撩撥，擦過遊溯的肩膀、手臂、腰部……

機甲師的神經共感接連機甲，五感跟肢體與機甲連在一起，這麼近的距離，他們甚至能感覺到彼此機甲身上外洩出來的精神力，兩臺機甲壓在一起，就像是緊緊貼合在一起，對方任何動作都在彼此的共感範圍。

在應沉臨的手撐在遊溯機甲腰腹處時，遊溯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觸碰般，某種特殊的感覺就突然湧上了大腦。

這時候，應沉臨的動作幅度變得更大，他甚至往著遊溯貼著冰牆那半邊身體挪到，原先只是碰到半邊，現在整臺機甲更是直接貼合在遊溯的身上。

遊溯說不出話了，應沉臨還在往旁邊蹭。

這種移動越來越明顯。

應沉臨判斷完冰層的硬度，勉力地將把武器匣挪到了寬敞的地方，剛想動作冷不及防地聽到耳邊的聲音。

“別亂動。”遊溯啞著聲音道。

應沉臨停了一下：“我拿武器。”

地方太小了，不往遊溯的方向靠，都沒辦法把武器拿出來。應沉臨解釋完，空間杖拿出來的時候，撐在遊溯的身上的手受融化的冰水影響勐地一打滑，整個人砰地一下摔在了遊溯身上，結果聽到了遊溯一聲悶哼。

這一聲悶哼在狹小的空間格外明顯，應沉臨一下就沒敢動了，他愣了一下，小心地問道：“你受傷了？”

遊溯沒說話。

應沉臨忽然更擔心了，這裡面黑沉沉的，距離太近他沒有開探照燈，沒去判斷遊溯機甲受損的情況，他緊張地詢問道：“駕駛艙出問題了？你哪裡受傷了——”

“應沉臨。”遊溯喝止了他，“老實趴著，別動。”

應沉臨沒動了，整個人安靜下來。

冰層與黑暗帶來逼仄狹窄的壓縮感從來沒有一次這麼清晰過，四周細微的變化也會變得更明顯。

在這種細微的變化裡，應沉臨感覺到遊溯的精神力。

機甲師的精神力覆蓋在金屬神經上的時候會連帶外放，遊溯那股霸道的S級精神力在這個空間越發明顯，兩人貼的距離很近，明明隔著機甲的外殼，可他似乎莫名察覺到某種特殊感覺，比他每次進入遊溯駕駛艙還要強烈。

應沉臨保持著沒有動的姿態，整臺機甲壓在了遊溯身上，與機甲近距離接觸對應沉臨來說是常有的事，他碰過遊溯的機甲，也進入過遊溯機甲更深層的位置，整臺機甲所有零件是他都碰過……

可在遊溯外放精神力的影響下，好像到處都是遊溯的氣息。

遊溯很不好，對方沒動之後某種感覺越來越明顯，讓他有種不適應不舒服的感覺。

安靜下來彷彿是一種煎熬，遊溯閉目養神半分鐘，應沉臨就真的在他身上半分鐘沒動。

遊溯問：“怎麼不說話。”

應沉臨反應的時間有點長，“你精神力有點亂。”

“我斷開連線了。”遊溯伸手把身體與機甲的精神力連線斷開，聲音低沉：“你動吧。”

應沉臨注意到周圍那股精神力撤開了，“我還是不動吧。”

遊溯：“……”

應沉臨認真解釋道：“駕駛艙出問題，我亂動可能會導致艙體受損面更嚴重，沒事我趴著就行——”

黑暗裡，短促沙啞的笑聲打斷了應沉臨的話。

應沉臨微怔，還沒繼續等他繼續說話，男人慵懶的聲音出現在耳際。

“應沉臨，我是個正常的男人。”遊溯的語調一貫慵懶，在黑暗狹窄的冰層裡格外清晰，帶著不經聞的沙啞感，“手別亂摸，知道嗎？”

遊溯道：“駕駛艙沒出問題，你動吧。”

應沉臨短暫地停了一下，“哦。”

兩人之間的對話停止了。

遊溯斷開了共感神經，精神力也撤了，可應沉臨的精神力沒撤。

安靜下來的時候，只剩下彼此的唿吸聲，遊溯閉目養神的眼睛睜開，“不是說可以動嗎？”

“噓。”應沉臨忽然道：“冰在震。”

遊溯被他聲音打斷，這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他不得不重新接起共感神經，這一接通，他感覺從另外半邊身體傳來震動感。

寂靜黑暗的環境裡，冰層震動的感覺格外明顯，像是有人在勐烈敲擊冰層的聲音，距離很近，而且越來越近。應沉臨緊緊握著拿出來的空間杖，他們現在的環境太尷尬了，正好是夾層位置，整臺機甲未必能完全站起來，要是再遇到汙染物襲擊。

聲音越來越近，就在這個時候，應沉臨看到了光。

遊溯微微眯眼。

機甲的探照光從左邊位置傳了過來，還沒等應沉臨看清楚光源，冰層被某種巨力鑿破聲音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