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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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官聲調低了下去,失望地說:“你剛來的第一天,我以為你一定能夠留到最後。天賦、努力、韌性,還有對戰爭的認識,這些你都有了。可是身為一名指揮,如果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認為你不行。你覺得指揮不應該過於冷漠,這個我無法置評,但是我能篤定地說,指揮需要絕對的冷靜,你能嗎?你足夠強大了嗎你就敢負氣地揹著包說走!”
周教官說到後面,還是不由惱怒起來。
就指揮的心智來說,乘風因為自身特殊的經歷,誠然要比別的學生更為成熟。那份成熟是種極為難得的素質,讓她具有了被經驗打磨過的雛形。
在發生鬥毆事件之前,他私心認為乘風會是這屆學生裡最有潛質的學生。
她只是缺乏一個接觸尖端知識的機會,只要保持學習,很快就能成為一把鋒利的刀。
一個具有情懷又帶有殺傷力的指揮,應該是大多數單兵都想要追隨的物件。不止是為他們指出勝利的方向,還是他們堅實的後盾。
但是,但是僅憑這樣是不夠的。
昨天晚上乘風毅然離去,讓他忽然意識到,她其實還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
憋著股火說老孃不伺候了,在軍隊裡一點都不熱血。
他認識的指揮,凡是能走到最高點的,對外可以強勢霸道不留餘地,在追求自身成長上,從來不講什麼尊嚴。
只要能讓他變得更強,哪怕是跪著、趴著,累癱成一條狗,他也要死賴在這個基地,笑呵呵地拿血當水吞下。
不少人偏見地認為指揮的位置安全而閒適,一個命令一串資料可以調動一群人的生死。卻沒有看見他們要折掉身上的稜角,剮掉疼痛的弱點,然後才能揹負得起指揮的重量。
乘風低著頭,片刻解下身後的揹包,軍姿站定,抬手敬禮。
周教官冷冷地說:“今天學生的訓練專案,如果你能五倍完成他們的份額,我就既往不咎,讓你留下來。但是,在之後的訓練當中,如果你有一次沒有達到我們的標準,基地馬上對你進行遣退。我不再接受你的任何錯誤。能做到,你就現在開始,不服氣,就跟著你的老師滾回你的搖籃裡去。”
乘風邁開腿跑步。
周教官喊道:“負重!背槍!”
乘風轉向,往門口的物資點領取槍械。
周教官環顧一圈,見學生們還站著,厲聲罵道:“看什麼看!很閒嗎?!想陪她一起加訓?”
眾人噤若寒蟬,一秒散開,繼續自己的訓練。
陶睿跑了一段,壓不住心下各種擂鼓似的情緒,折返回來,直白地問了一句:“你覺得她比我好?”
周教官收回遠處的目光,淡淡地說:“我只是你的體能教官。今後可能會合作,但分處不同的崗位。我的任務是訓練你們,不是評價你們。”
陶睿臉色漲紅,憋了許久,用力眨了下眼睛,將泛起的水花刷下,說:“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周教官點了點頭,說:“我期待。”
老羅站在他旁邊,沉默地看著眾人訓練。雜亂的跑步聲裡混雜了汗水落地的聲音,讓他又一次感慨著道:“年輕人啊。”
通往未來的路有無數條,不多摔打幾次,都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老羅說:“沒事的話,那我先走了。”
周教官偏過頭說:“不再多留一會兒?說不定待會兒她發現自己完不成,就後悔了,我還得再通知你過來一趟。”
老羅摘下眼鏡擦拭,聞言悶笑一聲,說:“你可以嘲笑她別的事情,但是不能嘲笑她的毅力。你不是才說她強得像頭牛嗎?”
周教官道:“你不是說她屬貓頭鷹嗎?”
“貓頭鷹好啊,貓頭鷹可是食物鏈的頂端。到了黑夜,更是她的主場。”老羅戴上眼鏡,提起乘風放在地上的揹包,說,“我走了。希望訓練結束之前,不要再收到你的訊息。”
周教官揮揮手:“慢走,我就不送了。”
·
今天早上的體能訓練是多項任務組合,射擊、混合障礙跑、直線衝刺。跑完一圈還有他們基地特色的文武結合。
體能較好的學生訓練到十點半左右結束戰鬥,去醫務室放鬆了下肌肉,轉而去食堂吃飯。稍作休息,下午便被教官拉到後面的場地訓練基礎技能,進行各種姿勢的匍匐前進。
沈澹最害怕的就是匍匐前進。因為她個子高塊頭大,肢體不是那麼靈活,穿行的姿勢笨拙得有點醒目,周教官無法忍受,盯緊了她,拿著根木棍不停地敲她的背,提醒她放低重點。
如果不是因為她是女生,估計周教官早就一腳踹了過來。沈澹第一次覺得壓力很大。
從泥坑路段爬過時,沈澹還被迫喝了好幾口泥水,短短的幾百米,對她而言無比的艱鉅。
沈澹亂七八糟地想,乘風肯定很適合這項訓練,憑她那猴子一樣敏捷的身姿,指不定“咻咻”地就飛過去了。
最後沈澹果然沒能磨完下午的任務,被周教官罵罵咧咧地留下加訓。
他今天的臉色是肉眼可見的不爽,眾人都不敢觸他黴頭,連唿吸都放得謹慎,以免給他罵自己的機會。
等加訓的一批學生按照他的標準完成任務,灰熘熘地滾去食堂,食堂已經關門了。
沈澹買了幾個飯糰回到活動大廳,發現乘風果然還在裡面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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