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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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
人字拖的聲音“噠噠”靠近。
鍾逸捷剛洗完澡,只穿了條大褲衩就出來了,開門見是乘風,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狠狠打了個哆嗦,全身雞皮疙瘩都跳了起來。
“臥靠!”他抬起手臂,下意識想把門關回去,被乘風先一步用腳抵住。
“給你的。”乘風往他懷裡塞了個袋子,“禮物。”
鍾逸捷腦子一片混沌,順勢抬手接住,茫然問:“你怎麼上來的?”
“這不是有腳就行?”乘風說著往鍾逸捷胸口飄了幾眼,確認他是渾身上下都白,目光頗有些新奇。
在對方將要惱羞成怒前,乘風收回視線,準備離開。忽然又想起什麼,抬腳一頂,再次將門止住。
鍾逸捷見她又塞來一個袋子,惱怒叫道:“你想幹什麼!”
乘風說:“幫我帶給陳華嶽。”
陳華嶽早早開始試訓,已經不住在聯大了。今天要參加晚會,臨時借宿在同學房間。
他身上有種長輩的氣質,乘風不好意思過去打擾,萬一再遇上個不穿衣服的人,就太尷尬了。
西瓜叼著牙刷從廁所出來,乘風已經走了。他沒聽見聲音,但看見了鍾逸捷滿手的禮袋,羨慕地道:“我也想用智商換顏值,真好啊,這麼晚還有人來送吃的。話說你現在連男粉都吸了嗎?”
鍾逸捷木著臉轉過身,字正腔圓地吐出一個字:“滾!”
項雲間的宿舍在五樓,乘風直接坐電梯上去。
江臨夏隨時準備下去接人,衣服穿得很完整,見到乘風站在外頭,傻眼了下,問:“你怎麼上來的?”
乘風說:“換個有新意的問題。”
江臨夏退開一步,說:“先進來吧。”又朝裡面喊了聲,“兄弟們都注意點儀表啊,乘風來了!”
伴隨著窸窣響動,嚴慎和辛曠從自己房間走了出來。
客廳已經快沒法落腳,滿地都是平鋪開的機械零件、模型,以及運動器材。
乘風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站定在靠近沙發的一個位置。
小貓頭鷹就沒這麼客氣了,它撲騰了下翅膀,直接把家安在嚴慎的腦袋上。
“嘖。”乘風小聲道,“真亂。”
四人剛到戰後星的時候,還對她的房間表示過嫌棄。
她喜歡收集廢棄零件,這樣來看,這幫人喜愛收集垃圾的習慣跟她簡直不相上下。
“都是有用的好嗎?我們正在思考怎麼把它們按照形狀歸類整理,以便最大程度地縮小物品體積。”江臨夏動作粗暴地揮開桌上的東西,“你站這兒等一下。這些主要都是財務的東西。我們收拾一下。”
辛曠站在嚴慎身後,想偷偷拔幾根小貓頭鷹的毛。
乘風沒找到人,問:“項雲間呢?”
江臨夏直起腰,開口就是一句黑狀:“老項嬌氣!”
嚴慎跟著斥責:“老項嬌氣。”
江臨夏說:“他下午說生物鐘不對睡不著,剛才又嫌我們吵,到天台去了。”
乘風把東西放下,留了掛在脖子上的十幾包薯片以及兩袋她們宿舍能自己內部解決的小蛋糕,朝小貓頭鷹使著眼色就要離開:“我上去看看然後直接走了,別等我。禮盒幫我拿到寄存櫃裡就行,再見。”
江臨夏覺得這人好沒良心,又覺得有點好笑:“再什麼見啊!你就沒什麼想跟我們說的?”
乘風友情贈送八字真言:“祝你幸運,一路平安。”
小貓頭鷹飛過來後,她靈感頓現,又多加了四個字:“有緣再見。”說完連敷衍也到了頭,拍拍屁股就跑了。
江臨夏在後面憤怒道:“就沒人治得了她了嗎?!”
從五樓到天台只剩下兩層,乘風直接爬樓梯了。
鐵門虛掩,乘風從縫隙裡鑽了出去,一眼看見躺在橙黃光色下休息的人。
小貓頭鷹撲騰著翅膀飛過去,熟練地蹲在項雲間的臉上。
乘風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壞習慣,反正叫起床的時候非常有效。果然,項雲間立即抬起了手。
小貓頭鷹察覺到危險,主動往地上一跳,站在他腦袋旁,眼中光芒暗去,切換到待機模式。
大自然的造物不一定都是美妙的。夜晚的風聲時而尖嘯,時而溫和,與遠處的林葉共同拉奏著變調的音律。
項雲間閉著隻眼回頭看她,騰出一隻手,指了指邊上。
乘風解下脖子上的薯片丟過去,說:“給你的。”
語氣極為大度豪放,讓項雲間忍不住再三確認這是不是什麼貼金箔的薯片。
乘風在他身邊躺下。有護欄的遮擋,夜風小了點,流水似地從身上淌過。
兩人都沒有出聲。
夜燈下的天空一片氤氳,飄散的雲猶如瀰漫的煙霧,背後的星光既不清澈,也不透亮。
戰後星的夜晚就時常是這樣的。只是更冷,更肅殺。
項雲間腦海中浮現出那棟老舊的房屋,以及裡面那個枯草似的人。
她穿著不合身的衣服,被過於寬大的帽子遮住了臉。蹲在機器人的殘骸邊上,在熄掉燈光的角落做著枯燥不知曉意義的基礎訓練。
她很努力也很倔強地想要生活,可是隻能過得十分勉強。
不知道怎麼,也沒有辦法,正常處理人類的規則。應付孤獨的方式只是給那臺廢棄的機器人蓋一條舊毛毯。平靜站立的身影總是透著種沒有落點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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