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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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除了商議正事,沒人會在他面前提起薛無書的名字,薛無書戴罪之身,家中不設靈堂,下葬的事被長老們攬了過去,沒讓薛風竹操辦。
薛風竹也沒再去看過。
他撐出了薛家少主的樣子,可原來……連小孩兒的眼睛都沒瞞過。
薛風竹眼中酸澀,他啞聲笑了笑,對小久承諾:“好。”
小久朝他揮了揮手,顧江雪抱著他,和樓映臺一起上了雲舟。
薛風竹注視著他們離開,在心底緩緩道:他以後會盡力讓自己過得好點的。
只有把類似的話多重複幾遍,在腦子裡打上烙印,他好像才能一點一點往前走,雖然是在欺騙自己,但自欺欺人,有時候也是種法子不是嗎?
每個人跨過傷口的方式不一樣,誰也不能真正感同身受,誰也沒法去強求。
雲舟躍入忘憂谷的雲層之中,消失不見。
連日陰霾的忘憂谷,今日倒是得了一個好天氣,天朗氣清,谷中忘憂花開了大半,搖曳生姿,香味一直從谷中鋪到了谷外。
薛風竹還記得老人們說過,當年他和薛無書降生之日,滿谷忘憂花盛放,靈光匯集,堪稱奇景。
薛風竹盯著忘憂花出了會兒神。
“薛少主?該回去喝藥了。”元澈提醒他。
薛風竹回神,把目光從花朵上收回:“好,最近就麻煩小醫仙了。”
“不麻煩,”元澈輕輕笑笑,“我如今在世間,能派上一點用場算一點。”
薛風竹腳步一停。
元澈也不解地跟著停下腳步:?
“既然活……存在世上,怎麼能這麼算。”薛風竹即便沒了血緣親兄弟,但這麼多年來,他好像已經習慣了當哥哥,給薛無書當哥哥,給顧江雪和樓映臺當哥哥,有些習慣已經改不掉了。
“剩的時間不多,更該讓自己快活點,”當慣了兄長的薛風竹問,“你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
樓家的雲舟飛回樓外樓,薛家的訊息幾日內已經傳遍了各大宗門,雖然某些細節免不了被添油加醋,因此失真,但有些事實鐵板釘釘。
比如薛無書乾的事,再比如柳二公子從黃泉路上爬回人間,就為了給家中人鳴冤。
樓依依的好友與家中一些人都來陪她,樓依依把那盞燈掛在了自己院中一棵樹上,在裡面放了枚螢玉來代替燈芯,長年可亮。
樓映臺回去後就閉了關,不是什麼時間格外長的閉關,因此地點就是自己院中的練功房,顧江雪抱著小久,對他說:“要有幾天見不到你爹啦。”
小久疑惑地指了指練功房的門板。
“他這十天不會出來,”顧江雪把小孩兒高高舉起,蹭了蹭他的龍角,“咱們就一起在外面等他。”
小久歡快地蹭回去:“一起等,好誒!”
爹爹陪我一起等爹爹,不是一個人,好誒!
顧江雪開始了帶著小孩兒等他爹的十天悠閒生涯。
因為有縛龍鎖,所以他不能離開太遠,活動範圍不大不小,但也足夠,橫豎他如今又不是那個天天惦記著市井繁華的紈絝少爺了,守著院子守著在乎的人,挺好。
院子裡給小久搭了個鞦韆,第一天過去,樓映臺沒從門內出來,顧江雪抱著小久坐在鞦韆上,小久不解地看著練功房:“爹爹為什麼不出來?”
顧江雪:“還有九天呢。”
“九……”小久掰開自己的指頭,一根根數過去,皺起了眉,“好久。”
小東西學習本領很強,魂陣落成後他才開始學,領悟都是飛速,比如說話從磕磕絆絆到順暢,再比如昨天剛開始教他數數,就已經牢牢記住。
小久想完,給顧江雪餵了一塊糖糕,自己吃一塊,分給鮫人一塊,再然後拿出一塊讓鮫人單獨收好。
顧江雪把糖糕嚥下去,問小久:“是準備放著待會兒吃?”
小久卻搖頭,認認真真道:“留給爹爹,一天一塊,等他出來,攢夠九塊!”
顧江雪一愣,隨即樂不可支,哈哈笑出聲,鮫人也是忍俊不禁,小久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笑,但開心就好,也咧著嘴一起笑。
“你可真是——”顧江雪帶著他在鞦韆上搖了搖,心說這是個真寶貝,以後怎麼會禍世呢。
樓家不缺幾塊糕點,但小久心意可貴,糕點被收進了貼了保鮮符咒的食盒裡,別說九天,放個一年半載都還是新鮮的。
小久晚上跟著顧江雪一塊兒睡,樓映臺不在,顧江雪沒怎麼敢闔眼,怕夢魘傷到小久,總是等小久睡著後就從床榻下來,要麼打坐,要麼在軟榻上睡覺。
不過,他試著睡著時,夢魘好像不怎麼來找他了,儘管偶爾閉眼還能看見血色,但他的四肢都還能動,意識也沒有癲狂地陷進去。
他慢慢在血水裡走著,衣服卻沒有弄髒,心裡也不怎麼害怕。
他知道自己手腕上牽著一根線,這根線能帶他回家,能找到重要的人。
走著走著……夢就醒了。
顧江雪睜開眼,窗外一片漆黑,天還沒亮,他從軟榻上翻身坐起,小久正在床榻上睡得香甜。
顧江雪披衣而起,走出臥房,走到了樓映臺閉關的練功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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