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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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他周身魔氣大動,狂風席捲而來,黑霧轟然吞沒他們的視線,眾人心驚,暗道不好,想要逃卻來不及了!
所以顧江雪當真魔氣暴動,要拿他們開刀了嗎?
可就在不少人以為完蛋的時候,眼前鋪天蓋地的黑霧一散,睜眼一看,大家全須全尾毫髮無傷,但顧江雪的身影卻不見了。
眾人面面相覷,拿著法器的手還有點抖。
“他,他就這麼走了?”
有人嚥了口唾沫:“是,是吧,聽說他跟樓映臺打過,可能也受了傷,只是虛張聲勢?”
“給樓家傳個信?”
“鬧這麼大,樓家肯定會知道的。”
顧江雪在城中鬧了一出,這次下大家夥兒都知道他在該城現身了,若有人有心想找他,就該沿著這個方向來追。
顧江雪在林中穿行,給樓映臺傳音:“我覺得我現在看起來可能還不夠慘,我就說,還是該假裝你打傷了我。”
樓映臺尾巴尖在他手腕上拍了拍,無言拒絕。
顧江雪想了想:“那我就假裝魔氣要壓不住了,痛苦難耐,這樣就合情合理。”
他給自己安排好了:“今晚我打個坐,你半夜用尾巴把我拍醒,我假裝夢魘醒來。”
修為到了他們這種地步,幾晚不睡或者不打坐完全沒問題,樓映臺思忖片刻,同意了。
顧江雪沿途一直低低御風而行,既沒有樓家弟子追來,也沒有察覺到旁人靠近,一路行至入夜,在林中找了個位置,清出一片乾淨地方,用符咒在周圍做了警戒,燃起火堆,盤膝而坐。
火光幽幽照在顧江雪的臉上,在瞳孔中映出暖色的火苗,他慢慢閉上眼,周圍氣息隨之沉靜下來。
樓映臺白天不做別的事,不管是睡覺還是入定都管夠,夜裡非常精神,他盤在顧江雪手腕上,等待著時間。
顧江雪已經很久沒被噩夢驚醒過了,這一點樓映臺是最清楚的人,畢竟如今都是他守著顧江雪,看他從剛回來時夢中掙扎著傷人傷己的不安小獸,成了逐漸能放心闔上眼的歸家人。
他要把顧江雪所有噩夢都掃乾淨,最好顧江雪的夢裡全是他。
這是龍類的佔有欲,他不願意珍視之人的心還要被那些半點不值的東西侵擾。
他好不容易和顧江雪重新相遇,誰也別想讓顧江雪再度與他分別,顧江雪自己不行,幽鬼也不行。
樓映臺的龍瞳裡晃過利刃般的鋒芒。
樹林中寂然無聲,偶有火堆中的乾柴嗶剝輕響,高大的樹木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土地層層覆蓋,一直鋪到顧江雪綻開的衣襬邊。
這樣幽靜的地方,也不知暗處究竟有沒有那麼一雙眼,正在窺視著顧江雪的一舉一動。
時間差不多後,樓映臺將一道靈力輕輕拍入顧江雪手腕。
清心醒神,顧江雪剎那間就醒了。
但他沒立刻睜開眼,萬一幽鬼正在看著,他演戲要演全套。
於是顧江雪唿吸一滯,繃緊了身軀。
“我接下來是不是發個抖更好?”顧江雪一邊演,一邊輕鬆地與樓映臺傳音。
“但是好像顫不起來。”
顫不起來?樓映臺想,這個容易。
於是他龍身一動,順著顧江雪的手腕,朝衣服深處游去。
顧江雪:“!”
“不是,等等,你去哪兒呢……唔!”
顧江雪渾身發顫,勐地彎下腰來,他雙手撐在地面上,墨髮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他張嘴咳了兩聲,唿吸加重,可能是十分痛苦,抖個不停。
黑色的游龍遊過了他的鎖骨,在他衣襟的位置輕輕擺尾。
顧江雪抖得更厲害了。
片刻後,他勐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也按住了心口上的龍。
顧江雪從牙關裡擠出顫音:“不……”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見了,大概會以為他心口疼。
小小的黑龍停下了,又慢慢爬過鎖骨,游回了顧江雪手腕上。
顧江雪只覺得現在黑龍游過的地方都有無名的火攀爬,滾燙地拖出痕跡,哪怕樓映臺現在安安分分停在他手腕上,他那塊皮膚都變得敏銳得要命,經不起一點挨碰。
他突然覺得,同意樓映臺用這種方式貼著自己還是太草率了。
顧江雪面色發紅,根本不敢抬頭,只能裝作痛苦狀,順便讓身上魔氣一絲一絲雜亂無序冒了幾回,須臾後,他才大汗淋漓,狼狽地癱坐回地上。
好像跟夢魘和魔氣經歷了一場大戰,渾身無力似的。
顧江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坐在原地愣神半晌,然後突然憤憤抬手熄滅了火堆,彷彿要把不甘與瘋狂都發洩在這一掌之下,餘燼濺起火星,在沒能點燃草木前就熄滅下去。
顧江雪起身,宛若一道孤魂,抬著腳步,慢慢沒入漆黑的森林中。
他就這麼踏著步子,一步步的走,好像無處可去,好像不知該去往何方,卻行屍走肉驅使著自己身軀動起來。
黑暗中,一道隱秘的目光注視著煢煢孑立的顧江雪,若有所思,他身形一動,不著痕跡跟了上去,路過餘燼時,連一點灰塵都沒有揚起。
“形單影隻”的顧江雪就這麼在森林裡慢慢地走。
樓映臺貼著手腕,傳音問:“不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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