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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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山裡絕對埋著個強大的法陣,但看不全,無法判斷具體效用,只能說不是取靈陣,可法眼中灰濛濛的陰雲波瀾詭譎,這陣法給人的感覺不比取靈陣好。
可明知是陷阱,他們也不得不去。
漱玉道尊收了法眼:“收劍,從山巒北側走。”
與顧江雪的判斷別無二致,御劍直接衝向別人布好陷阱的地盤是下策,尤其是莫執這樣的大能,從遇春山的風水來看,從北面開個周天小陣再入山更妥。
眾人依言收劍落地,謹慎朝裡走,漱玉道尊在最前方。
顧江雪與樓映臺走在一起,不知為什麼,從方才開始,顧江雪就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就彷彿冥冥之中有什麼線牽引,在他耳邊以極其輕微的力道撥動。
就像蛛絲的輕顫,從旁看去,很難察覺,可他似乎不是蜘蛛,也不是獵物。
顧江雪很難形容這究竟是好是壞,只是默默收緊了縛龍鎖,確保能感知到樓映臺。
山道上一片寂靜,連一隻蟲子也看不見,樹木和繁花好像也被迫靜默,連風也沒有。
在他們踏進山林的那一刻,莫執就感覺到了。
他睜開眼,嘴角勾起笑:“來了啊。”
他偏頭咳了兩聲,這時候,小久也緩緩睜開了眼,茫然地朝周圍看了看。
“還有點時間,不如我們先搞清楚你到底是什麼。”
莫執說著,把小久拎了起來,他畫好一個顯形陣法,把他往裡放。
“我要爹爹!不要你,壞,壞,放手!”
周遭對他來說都太陌生了,沒有爹爹們,也沒有小鮫,不是任何一個他熟悉的地方,只有一個隨意揉捏他臉蛋,欺負過他的人,小久掙紮起來,竟是尾巴捲上莫執手臂,張嘴就要一口咬下。
但是他咬了個空。
莫執伸手輕輕一彈就把他尾巴彈開了,小久落進陣法裡,張牙舞爪:“壞蛋!”
顯形陣能探查生靈的根腳,但奇怪的是,小久進去了,可陣法卻毫無反應。
莫執蹙眉:陣法沒問題。
那就是人有問題。
小久依然是那副模樣,小胳膊小腿,頂著龍角和尾巴。
“怪了,不應該。”
莫執沉吟間,氣鼓鼓的小久卻突然渾身一震,暴怒的尾巴停在身後,他被氣出水花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倏地,裡面的澄澈純真慢慢沉靜下來,被另一種眼神代替。
莫執正準備再檢查檢查陣法,卻見顯形陣突然靈光大盛,異常刺目,離得近的莫執飛速後退拉開距離,驚疑不定。
顯形陣從沒出過這樣的顯相,顧江雪這孩子究竟是……
光芒散去後,莫執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金色的,冰涼的眼。
那雙眼高高在上卻又駭人非常,彷彿金光耀世,聖潔不可方物,但裡面盛著最深的絕望與滔天怨,若化作烈火,足以焚燬整個世間。
陣中不再是個小孩兒,而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
他長髮及腰,龍尾長長盤旋在身側,張開的五官與顧江雪和樓映臺更像了,一張足以令日月黯淡無光的面頰上,卻寒霜密佈,冷冷看著莫執。
莫執愣了愣,這就是那小東西的原形?但是——
“莫、執——”那少年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彷彿要將他血肉都嚼碎了,但某個時刻,他朝山側望了一眼,雖然什麼都沒看見,但銳利的金瞳中劃過一絲柔軟與懷念,彷彿在那邊,有什麼他的珍寶。
莫執在少年身上察覺到了危險,並不敢輕易移開視線。
少年人望了片刻,悠悠轉回視線,歪歪頭,忽然笑了:“你想見降春神君?”
莫執面色一沉。
少年吐氣如蘭,似乎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慢慢道:“你也配。”
莫執沒有輕舉妄動,但已經碰上了腰間的鈴鐺:“我該叫你小久,還是別的什麼?”
少年眼中瞬間閃過怒意:“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莫執握著鈴鐺,十分警惕:“你很討厭我。”
“哈哈,討厭?”少年哈哈大笑起來,但是他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我恨不能食你肉,啖你血,你這個蠢貨,懦夫,劊子手!”
他神色變得有些瘋,不,不如說他一直就瘋著,無非是安靜發瘋和歇斯底里的差距。
“他因你而死,降春神君也因你而死,將你千刀萬剮打入十八層地獄也不足解我心頭之恨,全都是因為你!!”
別的話莫執能當耳旁風,唯有一句不行,他明知情況有異,但還是霍然往前踏了一步,面色不比這個瘋子好多少。
“你說什麼?”莫執抬高嗓音,“降春因誰而死!?”
他面上的沉靜再也維持不住,瞧見他這樣,少年反而詭異的平靜了下來,不再那麼歇斯底里。
但說出的話更加誅心。
他一字一頓:“是你殺了神君。”
莫執鏘然拔/出彎刀,銀鈴在他身側瘋狂作響,刀鋒凜冽,莫執陰沉:“胡言亂語!”
“哈哈,不信,不敢承認,可就是你啊哈哈哈!”少年又笑起來,可笑著笑著,又哭了,“祂那麼好,我不該笑的,對不起,但是……都怪你,我才變成了這幅天地不容的瘋癲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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