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4頁
顧江雪本來渾身也在抖,被帶著矮了下來,他慌忙從儲物袋中翻出瓶瓶罐罐,抖了好幾次才摸到正確的藥,顧不上碰碎了幾個瓶子,忙去抓樓映臺的手,要把他的手從嘴邊拉開。
“先把藥吃了,有什麼都把藥吃了再說。”顧江雪手抖得拿不住藥,他哽聲道,“我求你了……”
樓映臺捂著嘴咳,咳得眼眶通紅,他鬆開手後,仍舊停不下來,但顧江雪費力把藥塞入他口中,好在丹藥入口即化,順著樓映臺嗓子滑了下去。
可明明是溫補的藥液,卻如刀割過了樓映臺的嗓子。
“我也想求你、顧江雪……”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
顧江雪顫抖的手如傀儡木偶一般遽然停住——
有兩行清淚,從樓映臺血絲密佈的眼中滑落下來。
樓映臺……哭了。
少年時,顧江雪曾想若是樓映臺哭會是什麼模樣,那時候他就覺得:算了算了,他還是開開心心地好,哭什麼哭。
可往昔如沙,飛灰煙滅,兜兜轉轉,樓映臺的眼淚還是砸在了他心坎上。
那不僅是淚,還是樓映臺的心頭血。
從懸崖上摔下來的記憶因為長久不去碰,瀕死的感覺其實已經模煳了,但顧江雪覺得現在自己又要死了。
他顫抖著拼勁渾身力氣去抱住樓映臺,樓映臺再哭下去,他就要痛死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你衝我發火都行,”眼淚從顧江雪泛紅的眼尾沁出,他抓著樓映臺的衣服,“別折磨自己,真的……啊……”
結果他堵了半天的嗓子裡沒能說出什麼好話,倒是比樓映臺更先洩出破碎的哭腔,嗚咽不成語。
顧江雪感受到樓映臺忽的抬手,狠狠將自己摟進懷裡,帶著不死不休的力道,彷彿要把自己揉碎了和他化為一體,他明明抖得那麼厲害,恐怕最後的力氣,都死死用在了這個擁抱裡。
只有這樣,他才能反覆確認,顧江雪還活著,此時此刻就在世上,就在他懷中。
樓映臺抬頭,給了顧江雪一個撕咬的吻,不帶任何旖旎,只是在感受所謂的活著。
顧江雪在吻中感受到了樓映臺鋪天蓋地的絕望,於是他明白了,攬住樓映臺的脖子,用力回應,要把樓映臺的絕望都咬碎。
沒有歡愉,只有血腥味,卻是最適合現在的他們。
誰也不肯放了誰,彼此撕咬,用疼痛和活人的溫度,一遍遍提醒。
待他們分開時,眼淚還沒止住,血線又順著唇角滑落。
兩人彷彿都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頹靡得厲害,面頰和眼睛都慘不忍睹,痛得仍然停不下來。
樓映臺紅著眼,肩膀顫著繃得死緊:“你要殺了我嗎?”
顧江雪流著淚說不出話,拼命搖頭。
“你不能再丟下我,顧江雪。”樓映臺抬手,重重擦過他唇邊的血,啞著嗓子道,“我會死。”
他已經體驗了一次碎裂的滋味了,原來人心傷到極致,與死了當真沒有分別。
痛不欲生。
第62章 幾世功德,一個神格,換你……
好半晌,樓映臺撕裂的唿吸聲才在丹藥和擁抱的作用下緩和下來,兩人眼眶通紅,俱是狼狽,彼此依偎著擁抱著,才勉強撐住了。
樓映臺的嗓音依舊沙啞得厲害,他的血腥味還沒散,直直盯著顧江雪:“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江雪面頰上的淚痕也還沒有幹,事已至此,他終於說出了神蹟的全部面貌,以及……他的的確確已經死過一次的事。
還包括,這裡可能就是他的劫境這個推測。
顧江雪嗓子也哽,說得不快,樓映臺沒有催促,顧江雪一點點說,他就一點點聽,邊聽著,邊抬手撫上顧江雪的臉,用靈力替他一點點擦去淚痕。
他指尖觸控的皮膚是溫熱的,屬於活人的溫度,樓映臺後怕地想,幸好、幸好顧江雪回來了。
無論是誰賜下的神蹟,樓映臺都感謝祂讓顧江雪回到了自己身邊。
淚痕擦完,顧江雪的話也說完了,他輕輕吸氣,哽了哽:“我若是不瞞著你,早一點透露些訊息給你,你今天也不會……”
樓映臺用拇指按住了顧江雪的唇。
他說過,他不要抱歉。
而且,樓映臺也有事瞞著顧江雪。
既然顧江雪已經全部坦誠,樓映臺也該開口了,此事他先前有過諸多猜測,如今或許隱隱已經碰到了謎底。
然而就在樓映臺即將開口那剎那,崖底空氣中傳來波動,一道身影自虛空中踏出,樓映臺瞬間瞳孔一縮,拉過顧江雪,將他擋在身後。
是莫執!
顧江雪也驚了一瞬,二人反射性戒備,但等他倆凝神一看,才發現,這個莫執身上沒有靈力,而是與周圍所有劫境中的東西散發著一樣的祟氣。
……所以,這是幻影?
顧江雪和樓映臺對視,從掉下懸崖開始,顧江雪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劫境連他死後周圍發生的事還能記下來,也是聞所未聞。
所以顧江雪死在鬼哭崖也是莫執算好的,他現在過來幹什麼,收屍?明明就剩一點渣了。
這可是鬼哭崖崖底,莫執竟然能來去自如……不過轉念一想,他是大山誕生的靈物,天生地養,受群山青睞本也就是他的天賦,他能在任何山間行走,也有跡可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