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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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人。
待到樓映臺走遠了,顧江雪的笑聲才漸漸停歇,他帶著愉悅的餘韻,抬起自己的手,鬆開,掌心已經被掐得血肉模煳。
得虧他身上帶著傷,藥氣又重,才沒讓樓映臺聞到新的血味。
顧江雪笑著嘆氣,不好,自己好像沒那麼豁達。
沒事,再習慣習慣,肯定就能裝得滴水不漏。
不就是見顧家人嗎,萬一能見到他十分想見的那幾位,就是他賺了。
他可是日思夜想,想給他們送份大禮啊。
顧江雪溫柔的眼裡閃過暗芒,殺氣都掩在了桃花潭裡,一片平靜。
他用靈力將這點淺顯的傷口抹平,起身,在紅梅樹下挑挑揀揀。
這滿院的花皆是靈物,不分時節開得很好。
顧江雪折了枝豔麗的花,輕步旋身,抱著紅梅往房裡去了。
馨香滿身,遮去了傷痕的味道。
第7章 誰家風流少年郎
出門當天,顧江雪難得起了個早。
他在樓家這幾天是多年沒有的清寧,懶得骨頭都要酥了,一大早爬起來,看得出心情非常好。
終於能出門走走,再窩下去,他就可真成懶貓了。
他還得繼續找幽鬼,雖然樓映臺有讓樓家門人幫忙留意幽鬼訊息,可這人神出鬼沒,有時候情報網比不上撞大運。
顧江雪先前找到柳家附近,是在鬼市裡買到的訊息,結果出了柳家血案……
他還得找時間再去鬼市一趟。
顧江雪正想著,一群羽童捧著衣物魚貫而入,要來伺候顧江雪洗漱穿衣。
顧江雪雖然從前是被人伺候慣的少爺,但近些年來已經不習慣他人近身:“東西放下,我自己來就行。”
一群羽童還沒他腰高,齊刷刷搖頭,帶著鳥類鳴越的口音:“不行的,不行的。”
顧江雪看他們齊齊搖頭的動作,給逗樂了:“怎麼不行?”
羽童們又異口同聲:“少主說,你不行!”
顧江雪:“……”
他抬手,狠狠錘了錘心口,咬牙切齒:“汙衊,我哪裡不行!”
他如今是不怎麼在意自己穿著打扮,頭髮弄不來複雜的編髮,可簡單拿髮帶一束也算齊齊整整,在外衣裳樸素了點,卻也乾淨,哪裡不行了!
顧江雪戳了戳為首羽童的額頭,故意嚇唬他們:“別學你們少主的強脾氣,出去吧,我可兇,當心我生氣了拔你們的羽毛做毽子踢!”
羽童身後一雙小翅膀驟然縮緊。
顧江雪還以為他可算被嚇住了,又覺得嚇唬小孩兒的自己不像個東西,正準備說句好話緩和下,卻見羽童猶猶豫豫後,居然將翅膀一展,硬往顧江雪手裡懟:“給你拔!”
那翅膀尖直接往顧江雪手心戳,悍不畏死大義凜然,顧江雪碰著鬆軟的羽毛,節節敗退。
他趕緊縮手,當然不可能真拔。
顧江雪萬萬沒想到小小糯糯的羽童子竟然這麼膽大,他低著頭,跟童子大眼瞪小眼,片刻後,敗下陣來。
“我對羽毛沒興趣,抱歉,方才不該嚇唬你們,你們贏了……來吧。”
羽童們收回翅膀,互相對視,小眼亮晶晶。
哇,跟少主說的一樣,顧少爺刀子嘴豆腐心,是紙老虎,他們完全不用怕!
羽童子們手腳麻利地動起來。
他們身量矮,但可以撲扇著小翅膀飛起,身高不是問題,無論是給顧江雪穿衣還是梳頭,皆手到擒來。
套上華服,墜上精緻配飾,如墨的發更應細細對待。
先挑出幾縷,纏入暗銀絲,靈巧地編一編,低調卻十分講究,攏過一半束上高馬尾,最後再戴上玉冠——
“完成啦!完成啦!”羽童們歡唿。
顧江雪瞧了瞧鏡子裡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錦衣華服,少年風流,像誰家捧在手心的小公子,從頭髮絲金貴到指尖,通身貴氣。
可他早就是無家可歸的人了,哪有什麼養尊處優。
顧江雪勾起一縷垂在肩頭的髮絲,朝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半嘲不嘲,也不知在笑誰。
羽童繞著他飛:“好看,好看!”
顧江雪揉揉他們腦袋:“謝啦。”
為了表達方才嚇唬他們的歉意,一人給塞了塊蜜餞。
羽童們開開心心啃蜜餞,顧江雪推門而出。
樓映臺在外等他。
一抬眼,樓映臺頓了頓。
顧江雪這幾日在樓家,穿的都是樓映臺給準備的衣衫,但因為養傷換藥,困了就要去床上滾一圈,所以挑的是簡單輕便衣物,頭髮也就簡單扎一紮。
有些時日沒見過他輕衣颯爽的模樣了。
湖藍圓領雲錦衣,外罩月白色輕衫,玉帶束柳腰,足踏烏金靴,翩翩郎君,風流天成。
外面詬病顧江雪、編排他與顧家關係,唯有他的臉在風波中心片塵不染,屹立不倒。
哪怕在流言蜚語裡,顧江雪兇過惡過,也沒醜過。
樓映臺斂去眸中神色,將一把劍拋給他:“先用著。”
顧江雪單手接劍在掌間輕快轉了一圈,推劍出鞘,劍芒凜冽:“好劍。”
樓映臺卻想,還不夠好,他要把最好的那劍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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