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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映臺在為他著想,他知道。

因此心頭又忐忑,又有點隱秘的歡喜——看,世上還有人真心對他好。

顧江雪還沒開口,沉默一路的樓映臺突然停下了腳步。

顧江雪也跟著急停。

“顧江雪。”樓映臺叫他名字,一字一頓,“你又騙我。”

這個“又”字非常靈性。

眼下絕不是插科打諢的好時機,因為顧江雪在樓映臺的嗓音裡聽出了沉甸甸的疲憊。

還有懊悔。

並且這些都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衝著樓映臺自己去的。

他在自責?

顧江雪是真的慌了:“我……”

“你說你在顧家,並無大礙。”

今日這三個弟子,顧江雪報復的原因是他們在外對顧江雪動手,而容謹說,他們在顧家也欺辱過顧江雪。

樓映臺去顧家見顧江雪,他避而不見,傳音時就說忙著呢,還半真半假抱怨,說顧遲挑了些困難的活兒給他做,幸好他厲害,問題不大。

就好像他在顧家受到的刁難僅限於此,再無別的大事。

他真是信了顧江雪的鬼話。

樓映臺握著劍柄的手骨喀喀作響,活像要被生生捏斷了。

顧江雪驚唿起來:“手!樓映臺!”

樓映臺低頭,發現因為用力過狠,掌心直接被磨出了血。

顧江雪連忙想抓過他的手療傷,但樓映臺死死扣著五指,沒讓顧江雪掰動。

“我錯了。”顧江雪焦急得不行,“先讓我給你療傷。”

他看不得樓映臺受傷,尤其還是自傷,心臟冒尖兒的疼,比自己捱了刀還疼。

樓映臺手指卻仍舊沒有鬆開,他面無表情,好像流的不是自己的血。

顧江雪來按他手指,樓映臺指尖掐得泛白,用了力,兩人就這麼僵持不下。

難捱的膠著間,樓映臺沒放過顧江雪面上絲毫神色,將他所有表情收在眼底,看顧江雪當真慌亂,他唇線繃緊。

樓映臺決定再給顧江雪一個機會:“顧家眾人對你,還做過些什麼?”

門下弟子能這麼囂張,要麼是顧遲默許,甚至可能有顧遲親自動過手。

顧江雪手一頓,這次他終於沒再胡扯,謹慎開口:“的確不止我曾說過的那些……但是你也明白,我跟顧遲,跟顧家,終究得我們自己解。”

顧江雪與顧遲的人生、顧家夫婦二人的自責跟煎熬,只有身在局中的他們能懂,沒人能與他們四人感同身受。

旁人不便插手,樓映臺也不行。

樓映臺自己也明白。

他只是顧江雪前未婚夫,並非真家人,作廢的關係,如今有誰認呢。

樓映臺眸光沉沉,又靜靜看了顧江雪一會兒,慢慢鬆開了僵持的手。

顧江雪趕緊把他的手撈起來,用靈力貼在他掌心傷口。

傷口很淺,一貼就好了,顧江雪看著他完好無損的手,舒出口氣,給他把血漬也抹掉了。

手心甫一干淨,樓映臺突然出手,使了點力,鉗住了顧江雪的下巴。

顧江雪心頭一驚,被迫微仰面龐,他下意識要掙開,但又生生忍住了。

就這麼乖乖被樓映臺捏著。

樓映臺端詳著顧江雪在自己手心裡的模樣。

漂亮、乖順,眼睫輕動,桃花眼裡盡是信任,好像他甘願把自己送上來,流轉的眼波似乎輕聲說:樓映臺想對他怎樣都沒關係。

但樓映臺知道,這一切都是虛相。

顧江雪有千百張面孔,只要他想,他能騙住任何人。

樓映臺手裡瓷白的臉頰如凝脂,溫潤細膩,觸感分明,可他從來沒有抓住過這個人。

顧江雪是雪,是風,總是輕易就會從他身邊熘走。

樓映臺鬆開手,顧江雪烏黑的睫羽輕顫,他維持著湊近的距離,輕聲道:“別難過了,好麼?”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行而過,濃郁的暗沒有化開,悄無聲息綴在他們衣角。

樓映臺:那你自己呢,還會難過嗎?

從樓家出發前裝得若無其事,真見了顧家人,根本不是無動於衷。

我不再信你,樓映臺想。

往後種種,我都要親眼去看。

樓映臺斂眸,掩去諸般神情,不回答,只說:“下半夜了,回去休息。”

顧江雪立刻精神一振,支稜起來了,跟狐狸豎耳朵似的,眉眼彎出明朗的笑:“好!”

只要樓映臺別難過,他這會兒說什麼顧江雪都行。

顧江雪懸著的心總算平穩落地,盤算想著這樣不行,還是得去籌備些東西。

也不是專門為了在惹人生氣後派上用場,平時能哄人開心也是好的。

他以前給樓映臺送東西也是,見到有趣的好玩的就唸著給他,想逗他笑笑。

修道修心,又不是要斷七情六慾,自然還是快活點好。

樓映臺那麼悶,就得有顧江雪這類人來帶他看看紅塵。

顧江雪邊忖度著籌備什麼東西,邊隨口道:“你匿息本事什麼時候這麼高了,我竟然毫無察覺。”

顧江雪半走神,也就沒注意到樓映臺漆黑的眼珠微微一動。

菩提子安靜貼伏在樓映臺手腕上,樓映臺說:“戴了法器,還能隔絕法眼洞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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