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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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誰也沒料到兩年後,十五歲的顧江雪從少爺變成僕從,而十七歲的元澈……永遠留在了十七歲。
說到元澈的死,鬼主是又傷心又憤怒:“他竟然死在那樣荒唐的鬧劇裡,我真是……蒼天不公啊!”
鬼主曾被元澈偶然所救,在他藥廬養過半個月傷,元澈心善,路邊阿貓阿狗他也救,成就了他的賢名,也在十七歲那年給他招來了禍端。
他隨手救了個人,那人的仇家卻找上了他們,連元澈一起恨,雙方殺紅了眼,元澈就死在了他們的爭鬥中。
後不少人趕至,不僅是奉神司,樓映臺去了,顧江雪也去了。
顧江雪被顧遲派出門做事,中途聽聞訊息趕過去,耽誤了時間,回顧家晚了些天,也正是那次,被顧遲罰進祠堂,被容謹看著碎了骨。
當時他穿著雲天碧水川家僕的素裳,看著元澈的屍身被抬出來,沉默了許久。
元澈在奉神司裡其實沒有跟他們太過親近,他逢人會笑,但不愛與人玩,總有股淡淡的疏離,時日一長,大家察覺後,也就跟著禮貌客氣。
他沒有深交的朋友。
只是元澈給顧江雪看過病,算下來,學子裡面跟元澈聊天最多的,就是顧江雪了。
“我早與他說,別故意把修行落下。”顧江雪嗓音疲憊又無力,他按著劍,眼神晦暗,“打鬥雙方全死了?”
樓映臺搖搖頭:“從痕跡來看,應當逃了一個。”
上門尋仇的帶了不止一個人,但他們身份低微,著實不好查,奉神司費了好大功夫,才把那人找到。
找到他時,他發了天道誓言,那日他只是跟著去撐場子,只在刀劍過來時防禦過,絕對沒有殺人,後來逃跑是因為太害怕了。
誓言沒破,說明他所言不虛,但死了好幾個人,他參與其中,也要受罰,奉神司判他去某地幹三年苦力。
但不過半年,那人就莫名暴斃了。
鬼主喝了口涼茶:“小醫仙就葬在藥廬附近,我時不時會去祭拜他,他生前救了那麼多人,可人走茶涼,死後便無人問津,我還會給他掃掃藥廬,也沒見其他人。對了,他還有個師父,打那之後卻不見蹤影,也不知去哪兒了。”
師父,元澈的師父。
顧江雪骨子裡陰冷的寒意勐竄,他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但愈來愈冷,意識也愈發模煳。
在聽到“小醫仙”三個字後,顧江雪心就亂了,此刻再加上“師父”兩個字,宛若冰錐從天而降,直直扎穿他的心臟,冷透了,要死了。
寒霜覆蓋他的睫羽,他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彷彿又回到了那無盡的血海里,有人在他耳邊時而瘋癲,時而啜泣。
“你為什麼不墮魔啊,你為什麼還不墮魔啊!?”
“他死了,嗚……那麼好的人死了,你也是好孩子,我不殺你,你墮魔好不好?”
不……我不想,我根本就不想入魔!
顧江雪勐抽一口氣,劇烈顫抖起來。
“顧江雪……顧江雪!”
他抖得太烈,在樓映臺懷裡無意識掙扎,樓映臺以為他冷得太難受因而驚悸抽搐,只好更加用力抱緊他。
鬼主閉了嘴,他有求於人,想了想,摸出件火屬性法器,給屋子裡又添了點溫度,而後跟樓依依一起垂眸不看,等著顧江雪這一陣發作過去。
顧江雪意識昏沉,眼前畫面時不時變化,他好像又回到無窮無盡的煉獄裡。
乍聽到樓映臺的嗓音,他下意識就要去擋去推——
別看,別看我。
他一隻手被樓映臺握著沒法動,另一隻手顫抖著抬起來,可在碰到樓映臺前襟後,身體卻違背了他的意識。
一下一下,在他冰冷的手掌底下,是心臟的鼓動,強健有力,砸在他掌心裡。
——太暖了,他捨不得推開。
顧江雪睫羽上的霜雪被屋子裡熱氣化開,水珠沿著他的眼角滾落,渙散的眼中迷茫,就像落了淚。
他嘴唇顫動:“樓、樓映臺……”
樓映臺回應他:“顧江雪。”
顧江雪意識艱難地回籠了些,他不想聽什麼故事了,他只想聽樓映臺叫他名字。
這樣,他才能知道自己在哪裡。
樓映臺道:“你睡,鬼主的事我來。”
顧江雪眼睫翕動,說話已經語無倫次:“但、不,我……”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蓋住了他的眼睛,很輕,隔絕了光。
眼前暗了下去,可那份溫度卻被放大,在黑暗中愈發清晰起來。
樓映臺暫時鬆開了顧江雪的手腕,蓋住了他的眼睛。
“無妨。”樓映臺說,“有我。”
第24章 “你倆越過我看向彼此那一……
樓映臺感覺到顧江雪的睫羽如小扇般在自己掌心輕輕刷過。
涼,微癢,癢得他手指蜷了蜷。
這一片黑暗竟奇異的把顧江雪腦海裡的血色也蓋了下去。
樓映臺說有我……
是,他總是在的。
方才的疼和畫面都只是噩夢而已,樓映臺在這兒,他也就在這,而不是泡在什麼汙泥爛溝裡。
顧江雪依然冷,但身體顫抖得沒方才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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