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3頁
“可我還活著,”薛風竹傾身,他虛虛握了下手,沒有扇子,他便握住了劍,“沒有證據的東西我一概不認,無論是我殺柳家滿門,還是無書想要殺我,全都只是無端猜測。”
他緊緊握著劍:“我一定能把無書找回來,讓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
他傷還沒好全,偏頭又咳了一聲,長老急忙上前,喂薛風竹吃下一顆丹藥,藥下去後,薛風竹面色好了不少。
長老冷聲:“既然拿不出證據,我們少主也發了天道誓,恕我們不再奉陪,告辭了!”
長老看向薛風竹:“少主。”
薛風竹目光慢慢移動,看過已經陷入茫然的柳非,又看向顧江雪:“江雪,天道誓言已立,足見我清白,回去後,我會加派更多人手去找無書。”
他深唿吸:“我不信他會害我。”
顧江雪默然片刻,他知道若沒有實證,薛風竹絕不會信,他眼下顯然已經沒有繼續留在樓家的心情,準備帶著長老回忘憂谷了。
顧江雪先前各種想辦法留人,這會兒卻不勸了,只說:“走之前讓元澈給你把把脈吧。”
薛風竹搖頭:“不必,我身體我自己有數。”
薛家人盡數起身朝外走,薛風竹對顧江雪和樓映臺道:“擾了侄兒的滿月宴,他日賠罪。”
樓映臺搖搖頭,薛風竹卻道:“就這麼說下了。”
他最後道:“柳二,如果……我是說如果無書真是害你全家的兇手,”他艱難啞了嗓子,沉聲一字一頓,“我親自送他到你面前謝罪。”
說罷他便徑直離開,柳二倉忙起身,去抓他的衣襬:“等等——!”
薛風竹的衣襬從他手掌掠過。
顧江雪目送他們離開後,才用靈力將柳二的祟體托起來,輕聲對他道:“他所言真假還有方法驗證,你且等一等。”
柳非血淚未乾:“江雪,你向來聰明,你幫幫我。”
樓依依也紅著眼眶,樓映臺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顧江雪方才已經留了後招。”
別說柳二,就連樓依依也沒發現。
唯獨顧江雪和樓映臺心有靈犀,他們靜靜望著彼此,眼底都是翻湧的化不開的墨。
他們想到了同一種可能,一種毛骨悚然的可能。
*
薛家的雲舟在回程途中行到一半,薛風竹正支頤著半邊面頰假寐,忽的開口:“改道,去隱莊。”
長老一愣:“可是……”
薛風竹睜眼,冷冷道:“沒有可是。”
長老深深低下頭去:“……是,少主。”
薛風竹放下了撐著面頰的手臂,收斂了大開大合的坐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突然就不像薛風竹,而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雲舟在隱莊落下,這裡說是莊,在深山野林,了無人煙,枯草藤蔓爬滿牆壁,一副破敗死寂的樣。
從外面怎麼看,都荒廢多年。
任誰也想不到,這裡還有人。
少主“薛風竹”從雲舟上走下,來到隱莊最深處,推開一扇木門,在吱呀聲裡靠近了屋中的人影。
那人躺在床榻上,只著一件裡衣,面色蒼白,墨髮披散,無力瘦弱的四肢被鐐銬縮在床頭,他能行動的範圍只有床榻方寸之間。
——他有著一張和來人一模一樣的臉。
他醒著,沒什麼力氣動,看見來人,單薄瘦削的胸膛劇烈起伏,用虛弱的嗓音恨聲道:“薛無書……”
從樓家出來的薛家少主“薛風竹”,不,該叫他薛無書,他站在床頭,冷冷看著昔日意氣風發,如今卻脆弱無力的面前人,漠然道:“哥哥。”
第38章 “因為你寧願選顧江雪這個……
哥哥?
薛風竹聽到這兩個字,卻疲憊又厭惡道:“別這麼叫我。”
薛無書不在乎他的神情:“無論如何,我們流著同樣的血,血緣至親,你我為兄弟的事實不會變。”
床榻上的鐐銬忽的嘩啦作響,響聲並不大,但已經是薛風竹用盡力氣後的動靜,他側躺著,長髮披散,雪白的裡衣下是他瘦骨嶙峋的身軀。
短短時日,他從天之驕子變為階下囚,先天靈寶已毀滅,根基大損,還被自己的親弟弟背叛。
薛風竹嘴角掀起一抹嘲弄的笑:“這樣的兄弟?”
他的笑裡還有無盡的苦澀,為什麼偏偏是最親的人,害他淪落到如此下場!
薛無書視線掃過他因傷病變得消瘦的手腕腳踝,以及牢牢束縛他的鐐銬,冷不丁道:“今天是顧江雪和樓映臺兒子的滿月酒,我替你去了。”
薛風竹冷嘲的表情一怔。
“對了,你還不知道他倆有孩子了。”涼薄譏諷的表情轉移到了薛無書臉上,“跟他倆長得真像,還出生就帶著渾厚的龍血,又是一個不世出的天才。”
薛風竹在此地度日如年,清醒的時間不算太多,薛無書有派人按時給他喂藥,但傷藥裡還夾雜了抑制靈力的東西,他還沒醒來時就用了藥,醒來後就根本無力反抗。
即便他不想喝,也會被掐開嘴硬灌。
薛無書沒來過幾次,薛風竹得不到半點外界的訊息,為數不多的清醒時間裡,除了圍繞薛無書的痛苦與不解,剩下的便是替顧江雪的焦急。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