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8頁
玉求瑕微眯起眼睛,靜靜望著盒子外面非常接近人體構造的巨人:“這個世界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作者竭力想要描述一種類似於克蘇魯的異族生物, 與我們用不同的語言、過著不同的生活、有著不同的生理結構和思想……但一個作者的造物是無法超出自己的知識以外的。胡刁——如果這部戲的作者真是胡刁——她也只是個大學還沒上完就自殺身亡的年輕人,不管再天才, 對世界的理解也不可能太深,她想要創造一個超出人類理解的克蘇魯的世界,但現在看來, 故事依然只是流於表面——不管表象再離奇詭異,這個世界最本質的邏輯依然與人類世界相仿。”
花田笑不解:“相仿?哪裡相仿了?哪裡都不對吧!”
“比如你們見過的‘儀式’。”玉求瑕依然平靜, “不管它再離奇、再恐怖、再血腥、再讓你們無法理解,但實際上, 它呈現在你們面前讓你們可視可感, 這就意味著它的本質依然是一場具象化的儀式, 它依然在我們的概念之中,不管它是為了慶祝或哀悼什麼, 它依然融於人類的邏輯。而在人類想象中的,那種‘不可名狀’的生物, 連存在都應該是不可能被理解的,更不會有什麼人類能看明白的儀式。”
花田笑眨了眨眼睛,這回聽懂了,不說話了。
“這就是我剛剛忽然發現的事情——這是個‘戲劇世界’,而戲劇是人寫的,它超出不了人的認知。我們不能認為它們不可理解, 我們要用人類的思維來思考。”玉求瑕道,“如果這個世界中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人類的概念解釋,那我們即使在未知劇本和作者的情況下,最終也有很大可能推匯出一套可行的邏輯,找到出路。”
元觀君問:“那你現在推匯出一點什麼了嗎?”
“大概有四點。”玉求瑕老實不客氣地將想法一一列出,“第一,‘儀式’,外面幾乎所有人都經歷過的儀式,它應該會關乎結局。”
“而有鑑於‘自殺’這個意象在這個世界中的泛濫,我進而推斷這個‘儀式’也有一定的象徵意義,聽你們的描述,我想把它想象成‘成人禮’或‘婚禮’。”
花田笑又不懂了,又想提問,被元觀君發現並制止,沒讓他打斷玉求瑕。
玉求瑕繼續道:“一群人在一個特定的時間點‘融合’,卻在之後又迴歸原狀,走入平靜的日常生活,儀式的氛圍如同陰雲或噩夢,伴隨著血腥的流程……我認為這是一種象徵手法,戲劇作者在控訴某種人類社會的儀式,有可能是別的,但我最傾向於是‘婚禮’或‘成人禮’。”
“目前看來,結局很有可能關乎一場更重大的‘儀式’。”
“第二,時鐘。”玉求瑕的目光穿過還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的巨人,穿過飄窗,投到了城市中央的紅色時鐘上,“時鐘的存在本來就有非常強大的文化、社會和心理意義,目前我們和它的接觸不多,但方思弄說城市的所有角落都能看到那隻鍾,那麼它一定還有更重要的意義,很有可能表示那個關乎結局的‘儀式’會在特定時間舉行。”
“第三,‘領養處’——也就是我們現在待的這個地方。”
這是一個之前沒有人提到過的線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更集中了幾分。
“目前來看,進入這個世界之後,人被分成了兩撥,一波是包括楚深南在內的一開始就被關在這裡的我們,一撥是包括方思弄和花田笑在內的外面的人,這說明了什麼?”
井石屏立即意識到了:“人員交換都在這裡發生。”
“對,不管是逃跑的、被送來的,還是被送走的,都和這裡產生了聯絡。”玉求瑕微微點頭,“這裡是一個資訊的中轉站。”
他看向方思弄和花田笑:“你們將外面的資訊帶了進來,而楚深南將這裡的訊息傳遞了出去。”
他向下一指:“幾乎所有線索都匯聚到了這裡,所以我認為如果真的有人能解開謎題,他應該在我們之中。”
“我有一個想法。”方思弄忽然道,“你們,我是說一開始就待在這裡的人,應該不是運氣好這麼簡單。”
一開始來到這裡的人是玉求瑕、井石屏、元觀君、姚望和楚深南,都是經歷了最多世界的人,那些世界一定在他們身上留下了什麼痕跡,被這個世界的巨人篩選了出來。
最簡單的,是外貌,和身體素質。
這些人無一不是被強化最多的,而且容貌和身體都很漂亮的一類人。
還有,可能有點不要臉,但他認為,能來到這裡的自己和花田笑,也屬於這一類人——年輕、英俊、身材好,外形好看。因為既然花田笑都能跑出來,他不相信這麼大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能跑出來,但只有他們兩個來到了這裡。
他們能來到這裡,也是經過“第二輪篩選”後,被選中的。
他猜測,在這些巨人們眼中,他們這些人類也是分等級的,就像人類會區分貓狗的品種和品相一樣。
而在他們之中,玉求瑕顯然是最“高階”的,住在排頭第一間不說,也一直住的“單人間”,而且在外面“參觀”他的巨人也是最多的。
那麼能是什麼原因,讓這個世界的巨人們將他們這些“品相很好”的人類聚集在一起呢?
他把這些想法簡潔地說了出來,最後喉頭彷彿哽住了,艱難地嚥了咽口水,才道:“我們很有可能會成為最後、最重要的那場‘儀式’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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