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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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萬一,在最後那一刻,她心中的主角偏向了大山,而讓他們的任務偏離成了“阻止那隻掀翻時鐘的貓”呢?
是他想多了?還是一個賭博?
第102章 時鐘12
他把這些想法說了出來。
眾人聽完, 又陷入沉默,顯然他說得有一定道理。
片刻後,玉求瑕道:“在這個問題中, 我想我們首先應該要確定,遵循‘社會時鐘’的人佔大多數,還是反抗它的佔大多數?”
姚望冷冷道:“當然是遵循。”
其他人也基本同意這個觀點。
玉求瑕繼續道:“那麼在這個前提下, 如果胡刁在最後一刻發生了思想轉變,她是順從了這個主流還是背離了?”
這應該是一個點到即止、顯而易見的答案, 只有花田笑還像回答問題的小學生一樣不太確定:“……順從?”
“是的,如果她一開始的立場是反抗,那麼經由轉變後就會順從。”玉求瑕一針見血地指出, “既然她順從了大流,那她選擇自殺的必要性又在哪裡?”
他繞了這麼大一圈, 是在反駁方思弄那個靈光一現的想法。
方思弄自然聽明白了,但仍是猶豫:“也許是她並不能接受那個最終選擇了‘順從’的自己。”
玉求瑕並沒有再繼續反駁, 而是點了點頭:“那現在我們又回到那個‘賭博’上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玉求瑕並不是在反駁方思弄, 而是在給“賭博”的另一邊加上有理有據的註釋,讓雙方儘量公平地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我們的時間所剩無幾, 應該只能執行其中的一個方向。”玉求瑕道,“‘反抗’或者‘維護’, 我們怎麼選?”
姚望第一個冷淡道:“反抗。”
接下來,是蒲天白和花田笑幾乎同時:“反抗!”
然後是井石屏:“反抗。”
元觀君多思考了一會兒,仍是選擇:“反抗。”
然後所有人都看向方思弄。
方思弄低著頭,思緒還亂糟糟地盤旋著,從問題本身出發,想來想去是兩邊都有道理, 情勢所迫,最後必然落入投票表決的這個階段,但他們在場的這些人,有導演,有演員,有鞋匠,有紋身師,有策展人,在整個社會上基本還是算離經叛道的那一端,他們的傾向和選擇足以代表大多數人類嗎?
當思維走進死衚衕時,他聽到了身體裡那株毒藤發出的破罐破摔的聲音:
——可那又如何呢?
——一個人能代表的本來也只有自己,代表不了其他任何人。
——不要想太多。
人有的時候就是會走到這樣的境地——思考和理智都已經束手無策,於是只能把決定權交給生命的自由意志,人們稱之為:選擇或命運。
而事實上,這個“選擇”也並非是完全隨機的,甚至可以說它是最旗幟鮮明、事出有因的,它往往代表著一個生命從誕生以來的所有經歷所有過去所有好惡所有選擇的總和。
他緊抿的唇線動了動,似乎是想要笑一下,但沒笑出來,反而形成了一個有些兇惡,又有些猙獰的表情,他微微抬起頭,帶著血絲的眼睛望向玉求瑕,吐出那兩個字:“……反抗。”
玉求瑕迎著他的目光笑起來,如春花乍放美麗絕倫:“好的,我們現在達成一致了。”
“那麼,為了完成目標,我認為我們現在有三件事必須要做。”
玉求瑕繼續道。
“第一,我們要想辦法逃出去。”
“第二,我們要找到去鐘樓的路。”
“第三,我們需要把時鐘的‘核心’取出來。”
又對這三件事的具體操作步驟進行了一番討論後,窗外天色漸亮,又來到了一個白天。
方思弄對蒲天白道:“參觀的人不久就會來了,你不能待在這裡。”
蒲天白點了點頭:“我一會兒趁第一批人進來的時候就熘出去,然後去找路。”作為唯一一個能在這個世界自由活動的人,他被安排的任務是找到從這裡去鐘樓的路。
方思弄又叮囑道:“好,注意安全。”
這時姚望道:“等等,我還有一個問題。”
距離巨人們來“參觀”還有一點時間,蒲天白看著她:“你問。”
“劇本中的‘儀式’究竟是什麼?”
這裡的一晚上的時間很短,大概只有人類計時中的一個多小時,討論的內容只能精之又精,居然連這麼重要的事件都沒有提到。
蒲天白出去找路無疑是有危險的,有一定機率就回不來了,姚望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來。
不料蒲天白卻搖了搖頭:“‘儀式’?”實際上他缺席了前半夜的談話,沒聽到他們用“儀式”這個詞語指代他觀看過一次的那種活動,此時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姚望在說什麼,“我不記得劇本里有特意提到什麼‘儀式’……不過因為戲劇的‘展現衝突’的特性,基本所有出場的重要人物都處在人生的一個節點上,成年、準備結婚、臨近預產期、重病終末期等等……”
時間緊迫,他也沒機會說太多,就不得不離開了顯眼的盒子上方,一熘煙翻下去,然後藏到了大門後的陰影裡。
很快,一線亮光射入這間屋子,然後慢慢擴大,新一批巨人們陸陸續續走了進來。它們的動作從容弛緩,沒有什麼異樣或騷動,看來蒲天白是順利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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