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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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小心足下。”
烈日在上,足下的是什麼?
北京三月的日光已經足夠明媚強烈,他扶著車門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第116章 機器01
現實的日子按部就班地繼續下去了, 在經歷過“戲劇世界”中的種種恐怖怪異後,方思弄有時甚至會覺得現實的生活很虛幻。
特別是在見過梅斯菲爾德之後,這種虛幻感更強烈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
但不管是怎樣的日子,終究還是那麼過去了。
下一個“戲劇世界”到來的時候,他正在開車。這天是四月一日愚人節, 劇組有小年輕整蠱,他也在被整過後得到了整他的那束會變成蛇的道具花, 擺在副駕駛上。因為封閉的車廂內只有他一個人,所以那道帷幕拉開的聲音非常清晰。
他在城市快速通道上靠邊停車,打出雙閃, 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高架橋下燈火輝煌的城市。
這一刻,他確信自己感覺到的並非恐懼, 更多的是振奮。
他好像已經沒法進行波瀾不驚的日常生活了。
而且,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玉求瑕了。
“譁——譁——”
在那種迷失一切的黑暗中當然也會失去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 黑暗散去, 他聽到了一種很壯闊的水聲。
是海吧?他下意識想到。
視覺慢慢迴歸到他的身體裡,他看到了眼前灰藍色的大海。
他低頭一掃, 發現自己穿著一身寬袍闊袖的黑色衣服站在海邊,海浪最近可以打到他腳前一尺處, 鉛色的濃雲低垂,沉沉壓在風雨欲來的海面上,直叫人透不過氣來。
海總給人動盪的感覺,他剛落地,還沒站穩,又一個浪頭打來, 他下意識後退躲避,但不知道穿的什麼鞋,他很不習慣,沒站穩直接向後倒去。
這時一左一右兩個人扶住了他,隨即他聽見了她們的聲音:“當心,小姐。”
他驚魂甫定,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因為衣服太寬大了,他剛剛低頭的時候沒法看到自己的腳,現在被人架著,才能看到。
他穿著一雙雪白的襪子,蹬著一雙恨天高一樣的木屐,黑底繫帶上繡著紅楓葉。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身上這身繁重的衣服,可能是和服。
身後的人扶他站穩,他轉頭去看,那是兩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子,皮膚細膩蒼白,很瘦,兩雙眼睛很相似,都大而無神,盯著人看的時候很瘮人,被兩個一起盯著看就是瘮人加倍。
兩個人都穿著色澤很鮮亮的小紋和服,一個是淺藍底的白色碎花紋,一個是淺粉色的櫻花紋樣,雖是朝氣又少女的顏色和樣式,穿在她們身上卻跟青春搭不上邊,更像是兩具行屍走肉掛著花布。
而且她們剛剛叫自己什麼?小姐?
他又四下張望,確認一遍,是在叫他嗎?
偌大的沙灘只有他們三個人。
淺藍色的那個歪了歪頭,問他:“小姐,你怎麼了?”
她大而黑的眼睛直直盯著他,毫無疑問,他的確就是這個“小姐”。
“沒什麼。”
他腦子混亂,又轉過身面對著海,同時思考著。
他直接飾演了一個角色?
在他進入的第一個世界中,玉求瑕就說過,他們這些從現實被抓過去的人,在這個“戲劇世界”中會被賦予某種‘角色’,可能是主角、配角、路人或衍生出來的,劇作中原本沒有出現過的角色。
在這個條件下,他們需要“遵守世界規則,推動必要情節發展,不要Out Of Character。”
從他經歷過的這些世界來看,在“弗蘭肯斯坦”和“櫻桃園”世界中,他們分別是“偵探”與“外來人”,應該都屬於衍生角色。在“琵琶記”世界中,他們跨越時代,分攤了一部分古代士人的命運,姑且算作一個雜糅的中間態。而在“時鐘世界”裡,他們飾演了劇作中出現過、但在舞臺上大機率不會正面出場的“貓”,勉強能算作配角吧。
這種飾演的角色的重要程度,會是遞進的嗎?
再仔細想想,從“琵琶記世界”開始,他們就沒有了一開始將所有“現實人”集合起來講解規則的環節,是因為……“戲劇世界”進行到一個新階段了嗎?
而這個世界,看起來也是不會有“所有人先集合再開始”的環節了,他們應該全部分散開,直接進入了劇情……
那麼,他現在要做的,應該就是再遵守規則,並在不Out Of Character的情況下,推動必要情節發展,再找出劇目與主角。
隨著劇情發展,應該也能和其他角色產生交集……
思及此,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沉下心來。
這個“小姐”,他只能好好演。
這時,一行字忽然出現在他眼前:[現在,在風聲和海浪聲之外,你聽見遠方傳來的聲音。]
他心臟一跳,眨了眨眼,那行字還在,過了一會兒才消散。
他心跳很快,但沒有上次那麼失態——在“琵琶記世界”中,他接到徐慧芳電話的時候曾經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按玉求瑕的說法,是他直接被髮劇本了。
他冷靜下來,果然聽見了風聲中夾雜著一陣一陣別的聲響,似乎是禮炮,或者鼓聲,還有些別的什麼,但都被風聲扭曲,聽起來像是沉悶的哭號。
他問道:“這是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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