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43頁

1,92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周瑤的眼睛微微睜大,又輕輕點頭,好像陷入了沉思:“這有一點出人意料。”

方思弄反問她:“為什麼?”

周瑤斟酌了一下:“……這麼說吧,我個人認為,絕大多數人的思維應該是——如果沒考上,我就去死,而不是反過來……不過每個人都不同,就像你說的,每個人有自己的命運。”她微微向前傾身,“你說吧,我在聽。”

“我知道大多數人都會像你說的那樣想,這可能也是我沒辦法很好地融入大家的原因。”方思弄道,“我當時,已經失去了一切,本來沒有任何可以留戀的了,這時候拿到了錄取通知書,我就感覺,這可能是上天跟我開的一個玩笑吧,給我一點甜頭把我留下來,之後還有更悲慘的事情在等待我。”他輕輕笑了一下,“當然同時還有另一種想法——我懼怕改變,我怕我真的走上這條路變好了,就會遺忘、丟棄、怨恨我曾經的生活,怨恨我的母親、我的妹妹……說實話,我確實不太喜歡她們,可我也不想把她們拋下。”

周瑤道:“我可以理解一點了。”

“之後我把命運交給了一枚硬幣,正面生,反面死。你知道結果了。”

“感謝那枚硬幣。”周瑤也笑起來,她知道方思弄需要的不是她的同情,“那現在呢?你遇到了什麼麻煩?”

“我感覺我又收到了一封錄取通知書。”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有些空茫,“我沒跟你提過,其實不久之前我也收到過一封,只是很快我就知道那是假的,現在這個,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希望它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的,這一次我不會再把命運交給硬幣。”他說,“但如果是假的,我不知道我要怎麼承受。”

周瑤微微偏頭,有些不解:“可你現在跟當年應該不一樣了,我是指那種‘一無所有’的狀態。”

方思弄很奇怪地看著她:“有什麼不一樣?”

周瑤也直接愣住了。

“有什麼不一樣?”方思弄又問了一遍,卻自問自答,“在我看來,並無不同。”

“甚至於更軟弱——為了避免知道它是假的,我希望自己現在可以死去,至少……至少它現在在我手上,以真實的名義,我死的時候我是擁有著它的。”

他好像忽然忘了她還在場,慢慢轉頭望向窗外,喃喃道:“如果我現在死掉,那我最害怕的事情也不會發生——至少我不會知道了。”

周瑤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還能說出什麼,她遲疑了幾秒,伸手摸了摸方思弄的髮鬢和臉頰。

方思弄神思恍惚,只感覺一隻女人溫熱柔軟的手撫過他的面龐,在一個短暫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幻想中母親的子宮。

===

一週後,城市另一端人民醫院的一間病房內,蒲天白從套間衛生間走出來,臉上還沾著一點水珠,人看起來清新俊逸,彷彿直接就可以去走秀,幾乎沒有一絲病容,連他的主治醫生都不太相信這是一個幾天前還在ICU的重症病患。

他現在呆的是醫院頂層的單間病房,鄰居們非富即貴,僅憑他自己的收入和社會地位是很難住到這裡的,而給他開房的金主現在正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刷短影片——當然是當紅偶像花田笑。

雖然三天前花田笑就遙控在京的工作室為他換了病房,但花田笑本人今天才飛到北京,因為他在蘇州也住了幾天醫院。

兩人這才算見上面。

“我們到底是怎麼出來的?”這個問題從蒲天白清醒開始就在想了,“不是《哈姆雷特》嗎?怎麼戰敗了還能出來的?”

“不是《哈姆雷特》,是《哈姆雷特機器》。”花田笑看他一眼,一邊站起身一邊戴墨鏡,“好了?那走吧。”

“嗯。”蒲天白自然地拎起揹包,都是花田笑助力送過來的生活用品,“《哈姆雷特機器》?那個實驗戲劇?”

“你看過?”

“沒有,聽說過,之前在電影學院有個學生社團演了,叫我去我剛好沒空。”

花田笑翻了個白眼:“呵,名校生的優越。”

蒲天白無奈地撓頭:“講講呀,非要我一句一句問嘛?”

“要知道你自己不會去查啊?我也是網上查的啊,知道的也不多。”花田笑沒好氣,但還是說了,“反正整個劇本算是一個政治劇吧,作者借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中的人物在表達自己的政治觀點,考察了整個東歐當代歷史,改動最大的就是主角哈姆雷特和奧菲利亞——他從根本上顛覆了哈姆雷特的理性主義光輝,將他‘承受打擊、痛苦延宕、承擔使命’的命運三部曲從中截斷,使之長久停留在‘痛苦的延宕’之中,成為一架不會思考、沒有痛苦的‘機器’,一個戀母的、窺私慾旺盛、有異裝癖的瘋子。而奧菲利亞則變成了一個女權主義者,一個從古至今被壓迫與侮辱的女性的總和,其中有幾種行為暗指特定的物件,比如當時某某軍的女頭領在投身恐怖活動前曾把自己的家砸爛——具體名字我記不清了,你感興趣自己去查。還有就是劇本的最後一句話,‘當她拿著屠刀穿行在你們的臥室裡,你們會知道真理’也是當時著名的邪教連環殺人案中一名女性殺人者的原話……大概就是這樣,別的我現在想不起來了?”

蒲天白的嘴巴張成一個小“o”:“到底是誰在說你成績稀爛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