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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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求瑕轉臉就問,表情都有點猙獰了:“方思弄呢?”
遊嫣還沒反應過來:“啊……”
玉求瑕看著她,幾乎失控,手背上的輸液管裡回了一大截血:“方思弄呢?”
“方老師現在……”遊嫣頓了一下,“應該是失蹤了。”
“失蹤?”玉求瑕感覺自己的心臟重重落回去,天知道他剛剛多怕遊嫣問出一句“誰?”
但這種輕鬆沒能持續多久,他皺起眉又看向遊嫣。
遊嫣歷來會察言觀色,現在也曉得玉求瑕聽不得任何拐彎抹角的,便直接道:“周瑤姐讓您醒過來第一時間聯絡她,您要現在聯絡嗎?”
“打電話,立刻打。”玉求瑕一把拔掉輸液頭,彎腰在床邊卻沒看到鞋,“我鞋呢?”
遊嫣一手打電話,一手從門後的行李包裡給他拿鞋,拿過去他就彎腰開始穿,穿一半才發現病號服沒脫,他又自己去行李包裡找衣服,站起來時一陣眩暈,扶住門才站穩。
這時候電話接通,遊嫣說了兩句,將手機遞給他。
“什麼叫失蹤了?”
周瑤在那頭嘆氣,然後把方思弄向傅和正交了辭呈以及與所有人斷聯的事說了,最後還提到了那場關於“錄取通知書”的談話,問玉求瑕有沒有什麼頭緒。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在考慮報警,不過也要考慮到輿論影響,畢竟他現在還是《半生一幕》劇組的主攝,萬一是一場烏龍就不好了。家裡、工作室,甚至……抱歉,包括你的幾處房產我們也在遊嫣的協助下去看過了,都沒有找到人……你對他可能去的地方有什麼想法嗎?”
“他失蹤多久了?”
“到今天,整整五天。”
玉求瑕坐到床邊,把手裡拿的衣服往床上一甩,手肘抵著床頭櫃撐住額角,臉色看上去很不好:“我想想,你讓我想想。”
“我這邊和傅老師的意見已經統一了。”周瑤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天下午三點前還沒有訊息,就只能報警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玉求瑕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
遊嫣原本還在為自己未經許可就向周瑤她們開放了玉求瑕的住所惴惴不安,現在卻知道玉求瑕不會因此責怪她,鬆了一口氣,默默地幫玉求瑕把胡亂甩在床上的衣服拿起來用衣架撐起,還拿了便攜熨燙機出來忙活,好方便玉求瑕一會兒穿,揉皺的衣服他是不穿的。
玉求瑕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方思弄,方思弄過去的樣子、他們在一起的細節、說過的話、發過的誓、分手後的交集、“戲劇世界”中的樣子……
他沮喪地發現,哪怕是他,一時間也想不出來方思弄會去哪裡。
在“櫻桃園世界”之外,他沒有聽方思弄提起過家人,甚至不知道他的故鄉在哪裡。方思弄就像一條在城市中流浪的狗,被他撿回家,已經忘了來處。
甚至也沒什麼朋友,周瑤、蒲天白,他現在甚至想不起第三個。
無親朋故舊也無前塵往事,現在走丟了,又要去哪裡找?
他能想到的地點竟然都是周瑤他們已經想到過的,無非就是住處、工位,畢竟方思弄的生活也就是這樣簡單直白,去的那些聲色場所也都是跟著他去的,而且他也很清楚方思弄並不喜歡。他們以前剛談戀愛的時候在電影學院裡倒是還有幾處秘密基地,沒想到的是蒲天白竟然已經搶先一步提出了,連他們以前喜歡呆的廢棄天台都知道。
這時玉求瑕忽然地想起景明,想起那天酒吧昏暗的燈火,他走出去看到的正好是方思弄趴在桌上的、嵴椎彎曲的背影,而景明站在方思弄身邊,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方思弄的臉,那一刻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
——難道……方思弄會在一個……他沒有去過的地方嗎?
兩年之前他能夠自信十足地否決這種聲音,但現在……他不確定了。
想到這裡,他的腦子裡忽然響起一陣尖嘯,疼得他只能蜷曲下去。
那個聲音在尖叫,震得他的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那個聲音在說:
——我不知道,我離開他太久了……
他們十年前相識、八年前相戀、兩年前分手,可他此刻忽然驚覺,在記憶中,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那麼短暫,稍縱即逝,可分開的這兩年竟然如此漫長——
不,不。他意識到。
現在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他必須跳出來,跳出來才能找到。
消失整整五天,方思弄必然是有意在躲避他們,站在原地是找不到人的,他能想到的地方方思弄也一定能想到,反而會刻意避開,所以在他熟悉的地方,是一定找不到人的。
雖然周瑤言辭間流露出另一種擔憂,但他倒是仍然相信方思弄不會那麼做,因為不管他們之間怎樣,方思弄總歸是個守諾的人。
現在的方思弄肯定是活著的、有選擇、有自我意志的,是自己選擇的逃離他們。
他必須、必須進入方思弄,進入方思弄的思想和命運,再來思考,方思弄會在哪裡——
答案要麼在他們相愛前,要麼在他們分手後。
忽然,他挺直嵴背,撥出一個電話,找的是他工作室法務部門的頭頭,青年律師是他大伯還在世的時候推薦的,業務能力過硬,也很有背景。
“查,幫我查一下方思弄上大學之前租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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