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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玉求瑕並不確定她在現實生活中是否如此“表裡如一”,或者是專門為這場相親做出的打扮——他傾向於後者,但是這都無所謂,因為他只是被騙回家吃飯剛好撞上了而已,他不會再見她一面。

教養讓他在那頓飯上維持了雙方的體面,散場之後於筠聯絡過他幾次,都被他以不傷害彼此臉面的方式回絕了。他絕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家族安排的人,這是一定的。

兩個人的交集僅限於此,就這樣,一個多月後,他聽聞於家的小女兒自殺了,原因不明,反正她昏了頭的青梅竹馬楚深南楚少爺將這口鍋歸結到了他的頭上。

他的核心異常堅固、邏輯自洽,並不會因此責備自己,包括在上個世界中對楚深南說的每個字,也都是他真心所想。

也許有人應該為於筠的死負責,但絕不可能是他。

當然,不管怎樣,那的確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在他心中也的確留下了一席之地,平常不會想起,但楚深南一提,他便有了頗多感觸,卻是另一個方向的。

他想到了方思弄。

於筠的人生他並不瞭解,但既然她最終選擇了那樣慘烈的方式離開,生命的脈絡自然也能窺得一二,無非是在這個世界中的生活已經喪失了指望,也許遭受了情感上、家庭上、思想上、情緒上的打擊,也許她也在那天的花園裡被他的皮囊所蠱惑,將最後一點指望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言而總之,在致使她死亡的元兇當中,他充其量就是最後一根稻草,或者根本算不上。

可方思弄跟於筠完全不一樣,他不是被生活打敗的,硬要說的話,他只輸給了一個人,就是他玉求瑕。

方思弄跟他設想中的任何一種可能都不一樣。

他開始以為方思弄是於連,可事實證明完全不是。鮮亮的生活完全沒有迷亂方思弄的視線,當財富、地位、自由統統都湧向方思弄的時候,方思弄依然還是像當初那樣,滿眼都是他,就這麼一條道走到了黑。

母親教他不要相信任何人,他也曾一百次一千次地試探方思弄的真心,卻沒有一次失望。他曾以為的高自尊,在兩人的相處中也完全找不到痕跡,有一段時間他相當惡劣地頻頻在方思弄面前提到自殺,因為那樣他能感受到方思弄的憤怒,方思弄在他面前像一個泥人、一團海綿,對他好得過了頭,讓他時常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進了什麼殺豬盤,只有在戳痛方思弄的時候他才能觸碰到方思弄真實的情緒和痛苦,他殘忍至極,樂此不疲。

即使這樣,即使這樣一次次被傷害,方思弄依然沒有離開,也沒有停止愛他。

這讓他又困惑,又惶恐,又眷戀。

後來被戳著戳著,方思弄竟然也慢慢習慣了,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替他收屍的樣子,他知道方思弄心裡某個角落有一團暗燒的鬼火,可方思弄就是能隱忍不發,展現給世界的面目總是內斂、沉默,和一種龐大的溫柔。

方思弄從沒勸過他別去死,只是會身體力行地拉著他去曬太陽、散步、逛超市,潛移默化地改善他的健康……而他真的就越來越不想死了。

再後來,在他眼中的方思弄不再是於連了,方思弄就是方思弄,因為一個未知的原因,也許真就是“一見鍾情”這樣無聊庸俗的緣由,可以吸納和包容他的一切,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供他停靠棲息——哪怕他親手斬斷聯絡,只要他回來,方思弄依然還在原地望著他,愛著他。

是的,他就是這樣一個惡劣的混蛋,在絕境之中只會顧及自己的感受,反正在方思弄這裡他是絕對的贏家,是永遠會在原地等他的退路。

可方思弄竟然也不是這樣。

在“戲劇世界”的生死考驗中,他終於見到了方思弄的真面目:不是一團無慾無求的海綿,而是一株毒荊棘,會憤怒,會仇恨,會恨到說要吃了他、殺死他……

不溫和、不陽光、不健康……卻叫他神往。

就是這樣才對。

他心中不止一次冒出過這樣的念頭,昨天晚上,方思弄騎在他身上說的每一個字,都給他帶來了堪比高/潮的快/感。

果然,只有瘋子才會愛上瘋子。

這樣一來,他就再也不必叩問方思弄的愛了,瘋子愛就愛了,不需要邏輯。

——他就是這樣慢慢陷下去的,不是沒有過反抗,再回頭,卻找不出任何一個時間節點能安全退出、平穩著陸,好像從他答應方思弄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註定要愛得這樣遍體鱗傷。

《加繆手記》中講:死亡將愛情變成一種命運。

而他們兩個的愛情,從始至終好像都一直與死亡緊緊相連,事到如今,也只能接受這種命運了。

他在心中長長嘆出一口氣,終於認命,轉頭問遊嫣:“我要向一個曾經被我狠狠傷害的人道歉,你說我該怎麼做?”

遊嫣心知肚明,卻還要發問:“是什麼樣的人?領上床的那種嗎?”

玉求瑕笑了一聲,肯定道:“領上床的那種。”

“那當然陣仗能整多大整多大啊。”遊嫣發表自己的觀點,“反正我喜歡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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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還剩最後一頁,方思弄撐著腦袋緩了一會兒,才接著往下讀:

[當然,我現在講這些並非為了我的姐姐與姐夫或任何人開脫,不管再高尚的動機都有可能走向背道而馳的結局,創傷已經鑄成,除了玉求瑕,沒有人在這件事裡無辜,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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