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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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爬上二樓,在樓梯上仍是覺得暗,又回到房間取走油燈,想去廚房添油時發現油燈的油還剩了至少一半,意識到昨天晚上就不是把油燃盡才熄滅的。
那它是怎樣熄滅的呢?
他直接去了攝影間。
姚望強調了幾次“預定”,可以想見,他必須提前把底片準備好。
昨天在暗房的經歷他完全不想回想,可以的話他希望再也不要回去,然而理智卻告訴他,未知的恐怖比起更具體的規則,還是後者更恐怖一些。
規則要求他給人拍照他卻沒有底片,他並不是很想知道後果。
他沒有辦法,深吸幾口氣,進入了暗房。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緣故,這次在暗房中他沒有遇到什麼麼蛾子,直到下午需要的底片都準備完畢了,都沒有發生任何奇怪的事。
時間還早,客人也沒有來,他想了想,決定趁著白天多收集點線索,就將整個晾相片的架子都搬了出去。
因為那扇天窗,攝影間裡又亮了起來,他坐到沙發上,將架子放在面前的地上,開始看照片。
溼版攝影是直接在玻璃底片上成像的技術,每張玻璃照片都只有一張,不可複製。而底片本身是反色的,需要墊在黑色的背景上才能看清。
他拿起第一張照片,是餘娜和那個消失的女生的雙人照,他把照片放在腿間的黑布上,看清畫面,手抖了一下。
這張照片顯然離“美麗”有些距離。
畫面中的兩個女人肩並肩坐在這張沙發上,餘娜還好一點,就是表情比較陰鬱,沒什麼生機。另一位,那就完全不像個人了,渾身的皮膚都爛完了,像被火燒過,但一頭錦緞般的長髮還在,潰爛的皮膚上貼著大大小小的金箔。
昨天看它還完全不是這樣。
他心裡有些打鼓,把照片放回去,拿起第二張。
第二張是姚望的照片,昨天在暗房裡看不清楚,今天墊著黑布再看,他第一眼沒有發覺什麼不對。
姚望以一個端莊的坐姿坐著,看著鏡頭,臉上甚至還有一絲微笑。
但再一看,就會發現,在她身後,有一個淡淡的白影。
他第一反應是,會不會是相機曝光問題產生的重影?
他打心底裡不希望姚望的照片有問題,這顯然不是什麼好的預兆。
他用衣袖擦了擦玻璃,舉起來吹了吹,又擦了一下,沒擦掉,那白影還在。
而且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那白影是站著的,根本不可能是坐著的姚望的重影。
方思弄嘆了口氣,把照片放回去,又拿起第三張。
這張照片上的,是那個老頭。
“吱呀、吱呀、吱呀——”
方思弄頭皮一麻,轉動脖子看向角落裡的躺椅,就和那老頭扭轉了將近120度的正臉對上了。
第152章 十三人06
照片上的老人有著跟搖椅老頭同樣的一張臉, 皺紋遍佈,好像年齡也沒有什麼差別。
有區別的是穿著,照片裡的這個穿著一身軍裝, 款式古老卻非常整潔,徽章和肩章很繁複,應該是一名高階軍官, 不過具體的職階方思弄辨認不出來。
照片中老軍人的雙手筆直地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僵硬冰冷, 人站得也很直,像一尊石雕。不過這詭異的站姿遠遠及不上他那雙眼睛帶給人的恐怖,在這張黑白照片中, 那雙眼睛顯得異常突出,與方思弄看到的充滿白翳、平和漠然的眼睛不同, 照片裡的這雙眼睛含著強大的意念,像刀劍般堅定又富於攻擊性,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觀賞者都會覺得這雙眼睛緊緊盯著自己, 像獵人盯準了獵物。
老人身後的背景模煳不清,濃霧深重, 霧氣中隱約顯現出一些模煳的影像,有東西在其中徘徊。
除開這些所有看到這張照片的人都會發現的詭異, 更吸引方思弄注意力的卻是照片中的光線處理,這就到了一定的專業領域——老人身上的打光是完全混亂的,肩章和胸口的徽章受光,手臂與臉、腰部卻是背光,臉籠罩在一片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
如果這是一幅畫, 還能說作者是在用光線刻意強調什麼,但在攝影上,這是攝影師極其不專業的表現。
這張照片比上一張姚望的照片讓他研究了更久的時間,直到他注意到房間裡那不同尋常的聲響:
“吱呀、吱呀——”
他霍然抬頭看向牆角,就與照片上的這張老臉面對了面。
剎那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巨大的寒意席捲了他的全身,而身體裡屬於叢林法則的那部分還在支撐著他,將他牢牢釘在原地,沒有落荒而逃。
他與那老頭對視,老頭的眼睛也不再是照片裡的那雙了,過了一刻,他用幾乎完全沒有情緒的聲音發問:“你到底是……”
這時,樓下響起了敲門聲。
如同一把錘子敲擊在太陽穴上,直接將房間裡的嚴寒都敲碎了,方思弄一個激靈,掐住太陽穴,幾秒後睜眼,搖椅上的老頭已經不見蹤跡,而搖椅還在自顧自地搖晃著。
方思弄意識到,是客人來了,他不敢耽擱,將照片插回架子,迅速送回暗房,剛出來,整理好衣襟,攝影間的門就被敲了兩下,不等他回答,直接被推開了。
“爸爸,客人到了。”
是姚望帶著今天的第一波客人上來了。
方思弄抬頭一看,客人竟然是蒲天白和花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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